然后是从心底一丝丝一缕缕蔓延的纯粹的怨恨与痛苦。
为什么要在我终于学会不向任何人求助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程棋盯着玻璃杯裏浮动的水面,假装观察它折射出的光线与花纹,想既然如此,那她究竟在这儿纹丝不动地等什么呢。
坦白说,五年来这是第一次她和程弈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对面说话。
有人在场时,程弈似乎没这么闷啊。
“谢谢,”于是程棋面无表情地开口,目不斜视,“我欠你一次。”
程弈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表情呆滞相当震惊磕磕巴巴,两秒后她马上反应过来,想说好,觉得泾渭分明;想说不用,觉得十分刻意。
沉思片刻,程教授一改往日沉稳风貌慷慨激昂:“我努力明天完成解析!”
程棋:又没让你加班。
懒得解释,不然显得她好像多关心程弈一样,程棋决定直击重点,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有了解析报告,是不是能就有办法终止我现在的状态了?”
“也不一定,”程弈想了想,回答很客观,“这种意志的本质还是干扰神经元。比如你和赫尔加互换了触觉,实际上是你们的感觉神经元末梢出了问题。它应该会将外界刺激转化为电信号再传导,现在看,电信号被意志直接阻拦了。”
问题定位很清晰,程棋疑惑:“那为什么不行?”
“这种情况需要研制特定的多靶点阻断干扰药,在完整做完分析前,我不确定制造出的药品效果如何。”
说到感官交换的作用,程弈不免想起闻鹤的某些猜测,她微妙地顿了顿,试探道:“你对这种阻断药物的需求,很强烈吗?”
程棋:“很强烈。”
程棋:“不过依你目前的判断,制作这个会很难吗?”
略微失望的程弈:“有点难。”
那就是非常难了。
程棋松一口气,刚想说既然如此程教授你去忙别的吧,也许这个随机状态下一秒就能结束,犯不着你熬夜解决,你们干这行的不就怕熬夜熬出脑损伤么?
已经开始准备向赫尔加解释研究所为什么对此没办法,程棋矜持点头,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所以,的确可能无法解决对吧?”
此刻程弈应该本着科学精神点头。
但这可是小行第一次向她主动开口要求些什么!
程弈咬咬牙,为了妹妹握紧拳头豪气干云:“有!”
程棋:“?”
你怎么变卦了?
程弈眼神坚定:“小行你放心,我一定能解决这个意志!”
不知道说什么的程棋:“好。”
程棋打碎牙往肚子裏咽,有点像蔫巴的叶子,准备问完最后一件事就走:“空眼状态还好吗?”
“生命状态暂且稳定,但仍然一直无法清醒,”尽管不负责个别例子的研究,程弈略一思索依旧对答如流,“她的精神茧比较奇怪,但碍于病人处于昏迷状态,我们不敢做太多操作,对这种被赋予意志的个例研究还很缓慢。”
还活着就好,至于醒不来应该和Qin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程棋说了声谢,默默转身就要离去,程弈盯着她的背影,也许是因为妹妹有些软化的态度,程弈忽然深吸一口气:
“小行!”
“什么?”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能气势汹汹地把勇气打回去。
于是话到嘴边程弈拐了个弯,还是正经的问题:“你还记得当年你坠楼后发生的事吗?”
“你们怎么都问这个问题?”
都?
程弈不动声色:“谁还问了?”
“赫尔加,”程棋转身摇摇头,“烂尾楼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记得,否则我现在不会在这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