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程棋今生与程听野见过的次数,已寥寥可数。
闻鹤不再说话。
走廊外站了不少人,戚月缩在角落裏,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焦黑色,她很难过:“那怎么办啊?”
师傅这号还能保住吗?
闻鹤揉了揉戚月的小脑袋以示安慰,发觉揉了一手烧焦的炭粉后凝滞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蹭回去。
程弈思索片刻,转头问薯饼:“从你接上程棋,到落地研究院,大概多久?”
“大概一个半小时!”
薯饼忙不迭道:“但是,我是向工厂那边靠拢时遇见的戚月,那时候程师傅已经昏迷了。”
感谢拜月教,教徒们的负隅顽抗颇为起效,大大削弱了改装士兵,以至于她们能迅速从山崖下溜走逃亡。
闻鹤想了想:“那么大约是两个小时。”
戚月迫不及待:“时间上有什么影响吗?”
“依照经验看,精神紊乱有四个小时的安全期,”程弈神色凝重,“假如这种状态持续超过四个小时,小行还无法醒来”
那么也许,就再也没无法睁开眼。
戚月与古筝同时怔住,古筝死死地咬着唇,直到血丝渗出,像是自责。
视线掠过古筝的面孔,一直沉默不言的天川悠突然开口:“也许还有一条路。”
程弈与她对视,瞬间明白:“你说,空眼?”
天川悠点头。
戚月听得有点茫然:“这和空眼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空眼自称被人为赋予的那条意志吗?”天川悠反问。
空眼这例样本极其珍贵,研究所从没放弃过对她头脑中精神茧的探寻研究。
两天前研究取得新进展,她们从空眼的血液中提取出一种活性物质,初步判断即是它直接刺激人类大脑的精神元,从而控制空眼的某种情绪,助生脑海裏的精神茧。
理论上,精神茧浓度50%以上即是精神紊乱,患者精神状态极度混乱,只能通过药物进行抑制,但如果有了这种活性物质
就能搭建一条通往患者脑部意识空间的路径,从根源上解除意志紊乱态。
以程棋目前的状态看,她现在恐怕就被困在了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天川悠解释:“所以我们得找一个人进入程棋的意识空间,把她从那个夜晚裏带回来。而且,这个人的自我意识与精神锚点都必须非常稳固。”
因为这是个危险的构想,涉及到人体大脑和意识传输,哪怕有一点差错,双方都将万劫不复。而如果进入者意识摇摆,情绪就会被程棋所牵连,最终结果亦是两人共同沉沦在名为痛苦的世界中。
但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程弈断然:“去拿精神链接设备和药剂,我来。”
她是程棋的姐姐,最适合不过。
闻鹤却皱皱眉,伸手拉住了程弈:“你不能去。”
她们谁都不愿将失败说之于口,但也不得不考虑意外情况出现后的结果。
程弈是整个研究所的带头人,所有有关意志的重中之重,无论是通天塔的财阀还是研究员,谁都无法接受她的离去。
“我去吧,我和小行已经生活这么多年了,”闻鹤眼底感伤,“没人比我能了解她。”
这是最理智的选项,医生闻鹤对于程棋很重要,但对于整个研究所则无足轻重,血淋淋的天平自有它公正的衡量法则。
天川悠低声催促:“尽快做决定吧。”
程弈沉默片刻,这样明显的道理她不会不清楚,从来沉稳冷静的程教授更不应该拒绝闻鹤的要求。
但她只是沉默,而后忽然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眼,竟然眼眶微红:“可如果你叫我怎么活着?”
那是介于绝望与恐惧之中、本应不归属她的语气。如果结果指向最坏那个,她一夜之间会失去唯一的妹妹与恋人,从此彻底孤身。
闻鹤却笑笑,主动抬头亲了亲程弈,语气轻快:“虽然和小行比我不算意识坚定,但请程教授至少相信我一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