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听野把程棋抱下去,冷厉的神色终于在此刻柔和下来,她温声细语:“等妈妈多久了?”
“没有很久,”程棋摇摇头,“妈妈你是不是可以走了?我们回家吧回家吧!”
程弈却注意到程听野尚未更换的衣服。
果不其然,程听野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今晚还有事情,你先跟姐姐回去好不好?”
程棋愣住了,然后低头瘪瘪嘴:“可是一周前就说好了,你答应我今晚和我一起睡的”
程弈起身,抿抿唇:“是谢观南那边的人吗?”
希尔维亚去世后局势天翻地覆,谢观南一直试图将手伸进天行者研究院,程听野为此耗费了不少心力。
闻言程听野嗤笑一声,言语很轻蔑:“几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而已只是今晚,或许能成功。”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程弈却倏然抬眼。程听野不分昼夜所忙碌的,正是人为制造意志,剥除精神茧副作用的工作。
如果今晚能得出一个明确的结果,所有困难都将迎刃而解,谢知与谢观南的争斗将立刻告一段落,甚至任何觊觎研究所的势力都不敢再造次。
程棋听不太懂两人在讲什么,但她还是从姐姐的神情中捕捉到了答案,果然,程弈蹲下来一齐劝她:“妈妈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我们回去等她好吗?”
“”
劝阻明显没有生效。
“为什么每天都有很重要的事,”程棋很委屈,强忍着没有哭,“我都十几天没有见过妈妈了。”
谢知悄悄地飘过来,绕到程棋的身前,清楚地看见这个七岁的孩子死死地咬着牙,但没什么用,眼泪还是簌簌地往下掉。
她嘆口气,尽管知道没用,仍然伸手,轻轻地把程棋抱在怀裏,像是一点安慰。
眼泪很快就停了,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程棋清楚地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果,所以她吸吸鼻子眼睛通红,一声不吭地握着姐姐的手往外走,看上去也不想和程听野玩了。
大伞倏地张开,隔绝一切风雨,程听野立在门口,沉默地望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远去。
这时程棋回头了。
然后她忽然松开程弈,猛地从伞下蹿了出去,像一颗小炮弹般直直地撞进程听野怀裏——
“我还是想等着你。”
她抱着妈妈的腿声音很小:“我真的不能留在这裏吗?”
程弈束手无策,于是程听野弯下腰,她从来不对孩子说听话两个字,只耐心细致地解释原因。
程听野把程棋的小狗帽戴好,说研究有危险,说你得早点睡觉才能长高,说一二三四回家休息,明天一早一定能在床前看见我的身影。
程棋点头又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说:“我知道,但我今天晚上就是很想你。”
一切理由都在想字面前黯然失色,程听野顿了顿,半晌她笑了:“好吧。”
那是个明显妥协的语气,程听野摸摸程棋:“那今晚就跟着妈妈吧,不过地下的研究比较危险,你得蒙着眼睛,戴着耳罩。”
程棋:“没问题!”
程弈很无奈:“那剩我一个人睡觉咯?”
“姐姐也留下来!”
“不不不,”程弈坚决摆手,“我实在太困了,再见吧两位。”
她实在太累了,二十岁的程弈奔走在学业与工作间,刚从程听野那领了课题,她伸手跟母亲和妹妹告别:“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哦。”
谢知望着这一幕轻轻地嘆口气,想如果程弈再坚决一些,事情会不会还有回转的余地?
毕竟彼时谁都不曾知晓,这是一场长达十六年的别离。
谈话间程听野已经带着程弈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了,没赶上机会的谢知丝毫不怕,幽幽地穿墙而过,又飘进了梯厢裏。
怎么跟做鬼一样。
谢知心说她真是做鬼也没放过程棋。
电梯运行的空挡,程听野已经将眼罩耳罩都准备好,等小女儿点头说一定不会乱动后,才放心地带她进去。
电梯门缓缓开启,紧接着是身份信息、指纹识别、虹膜验证无数道大门在两人身前接连打开。
程听野抱着程棋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