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谢知带人匆匆赶来,满地鲜血中,唯一存活的研究员将枪柄塞入谢知手中,一遍遍重复最后的愿望:
“杀了那个魔鬼——她在老师身上,如果请一定杀了老师她绝不愿意充当帮凶。”
谢知安静地立在小路上,她抬头,看见十四岁的自己踉踉跄跄地冲出来,拼命抹着脸上怎么也流不尽的雨水,用力向远方奔去。
十四岁的谢知穿过她的身体。
当时淌在脸上的,是泪还是雨呢。
已经想不起来了。谢知突然笑了一下,像是释然,这次她没有紧跟十四岁自己的步伐,再重复一遍当年的所有,她觉得她恐怕就要和程棋一起,在这裏被困到死了。
谢知最终起身望了一眼沦陷大火的研究所,她知道再过几分钟,年轻的程弈会匆匆率人赶来,冒着大火,抢救死去前辈留下的所有。
她转身离去,步伐越来越快,像是试图将曾留在这裏的所有情绪统统带走,谢知奔入暴雨之中,奔向十六年前的烂尾楼。
七十八层的建筑物在眼前徐徐展开,当年程听野逃向此地时,也许就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无数人匆匆地顺着楼梯冲上一层又一层,谢知却死守在楼下,未曾踏出一步。
她必须要知道,那个抢在程弈之前,截走程棋的人是谁。
分针不知疲倦地转动,那一刻终于到来了。
隔着七十八层的高度,枪响在耳边轰然炸开,一个孩子自高空中猝然跌落。
就在程棋即将坠楼的剎那,凭空中一具机甲骤然出现,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她。
是谁?
机甲转身离开,无人注意夜空中有一道流影逝过。
是谁?
谢知当机立断追了上去,视线紧紧地跟随机甲,直至它缓缓降落。
幽灵形态无所畏惧,反正也不会被看到。谢知很没功德地穿墙穿车飘了过去,但等看清眼前人相貌时,她还是愣住了。
那是白听弦。
三十余岁的白听弦此刻还没有断腿,她抱住程棋,先不顾死活地往她嘴裏塞了两颗安眠药,而后冲上等待多时的汽车,压低声音激动不已:“快走!回白家!”
为什么是白听弦等在这裏?
如果她将程棋带回了白家,那为什么小行还会沦落到Z区?
千万个疑问萦绕脑海,谢知顺势坐进车中。
十六年前浮空车尚未普及,白听弦还不是家主。普通跑车油箱轰鸣,载着昏睡的程棋冲了出去。
肆意奔驰了四十公裏,雨夜中漆黑的车道前方却出现了两盏明亮大灯。
机甲在远方礼貌招手,示意车辆停下。
这是塞尔伯特紧急联系警局设下的检查口,程听野死了,程棋却无影无踪,同时还有程弈、机甲组的诸多研究人员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司机低声焦急:“老板,怎么办?”
如果是往日,卡口的检察员或许还会卖她一个面子,但这种情况
白听弦指挥:“冲过去!”
只要冲过去,哪怕是警厅,也不会纠缠到底,死死追查。
司机迟疑:“真的可以吗老板?”
“我说冲就冲过去!”
这时警厅机甲已经缓缓地在车前停下。警员秦思山抬手打了个招呼,示意司机下车。
不曾料想下一秒,跑车引擎嚣张地咆哮,这辆钢铁巨兽宛如彻底张开了獠牙,竟倏地撞开机甲,向前方肆无忌惮地逃跑!
秦思山大惊失色,她快步向前抓起控制臺,就要操纵机甲再度拦截,同事一把将其抢走,不敢置信:“你疯了?!那是白家的车!”
“我管它谁家的!前面就是住宅区,那辆车的速度你没看到吗——”
秦思山咆哮,不假思索地将它抓了回来,启动追捕命令。
巡查机甲宛如离弦之箭冲出去,毫不犹豫地落在汽车顶端,张开四肢与地面极速摩擦,试图减速。
“请立即停车,否则您将被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