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低头静静地看着这张望过成千上百次的面孔,从未觉得有哪次,像今晚般刻骨铭心。
一滴眼泪倏然坠落,无声无息地消逝在意识空间之中。
“对不起”
谢知低声。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做到答应老师的事情,没能救下你,也没能找到你。
那个雨夜,程听野最后一句话,仍然刻在骨子裏。
“如果有可能请你帮帮小行,帮我把她交到程弈的手中。”
她当时点头,拼命点头,想一个七岁的孩子,什么都做不到,有什么找不到的?如果程棋愿意,她甚至可以在她身后慢慢长大。
但事实给了她否定答案。
程棋从此消失了。
程弈带人逃向Z区再度开始对意志的研究,这条路上终于又只剩了她一人。
从程听野那裏接过半个游戏系统与技能,谢知曾无数次濒临精神紊乱的边缘,在每一个精疲力尽的夜晚,她都在想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谢聆死了、希尔维亚死了、程听野死了,偏偏是我,在那个雨夜活下来了?
死亡或许也不错,死了就一了百了,谁管身后洪水滔天?
但许多次,她还是想到了程棋。
万一她还活着呢?
当陈安将程棋的照片送到她眼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席卷了全身。
她真的还活着。
的确活着,但是——
彼时的陈安小心翼翼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在老板的目光中说出了那个答案。
她将您视为仇人。
谢知闻言笑了笑,丝毫未将这件事放到心上,只挥挥手,叫陈安出去了。
恨我?
无所谓。
谢知想,就这样恨下去吧。直到你找到人生的第二个锚点,直到你愿意与这座塔重新相处。
我等着你来杀我,杀掉我这几十年来的沉重,给予我死亡的解脱。
这一瞬,意识空间中无数真相翻涌,擦肩而过的无数岁月都有了最终答案。违约的自责、不甘的落寞。无能为力的痛苦、再度重逢的慨嘆、交手并肩时的愉悦与视线融彙的微妙
谢谢你的出现。
无数种情绪漫上心头,千回百转。谢知凝视着程棋的面孔,仿佛描摹过她与自己无数年的曾经。
也许是情之所至,也许是鬼使神差。
然后她俯身,轻轻地吻了吻程棋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