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语气轻快,像是真的不愿插手。
秦思川自无不应,她挂掉电话想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先从所有警局内部系统中的通缉名单上取消程棋的红名,以免稍后到场见面,自动化武器没瞄准拜月教,先对程棋开了枪。
剩下的事待结束后再说吧,秦思川紧急抽调C区警员,而后匆匆冲出了门。
但她仍然不免想到刚刚那通来自谢知电话——如果程棋与塞尔伯特的下属有合作,前来通知她的,为什么会是那名下属的顶头上司谢知?
谢总有点过于关心员工了。
忽视掉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秦思川摇摇头不再多想。
三分钟后警局楼外,浮空车离地而起奔向D区,超高速下驱动之下,车辆宛如飞驰的流星,急掠过整座通天之塔,最终消逝在看不见的远方。
于是谢知收回了视线。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她仍然坐在塞尔伯特大厦的办公室裏,没有一丝一毫回家的意图。
这个时间回去的确不太好,谢知摇摇头看向家中监控显示屏,随手一划切到小狗房视角,能看见毛毯被裏塞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像是熟睡的小七。
但只要掀开毛毯一角,僞装的小狗毛绒玩具就完全暴露了。
现在回家,大概收到警告的程小七会有点惊愕无措吧?
谢知忽然一笑,莫名想念起转尾巴的小七。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必多想,再度拿起了被搁置的钢笔。
是真的钢笔,桌面上摊开的牛皮日记本也的确货真价实。
这大概是塞尔伯特大厦十年来,唯一出现的一套纸笔。
谢知翻过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空白纸页,随意写了两笔。
墨珠顺着转轮滚出凌厉的笔画字迹,却也无法斩断纷乱的杂绪。
程棋会主动找到拜月教的确出乎意料,不过也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她愿意在这座塔裏活跃起来了。
K51禁止意志研究的要求无疑会倒逼拜月教出现,前期她所搜集到的相关资料即可借机抛给秦思川,如果她能和程棋达成合作,那么就不需过度担心,拜月教在塔内的扩张进度了。
至于更远的流浪者荒原,塞尔伯特所撰写的提案已在提交过程之中,开垦荒地、扩张通天塔的提议势必要遭到谢观南等人的反对,但眼下只有这条路能转移通天塔愈发严重的系统性危机。
如果能将失序底层的视线转移到新区域的建立上,无疑能再延续一段时间的稳定。
好在天川隼应该会在这件事上投赞成票。
这两件事还算处于控制范围之内,唯一的变量是
谢知嘆了口气。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听弦。
如果不是程棋的潜意识空间,她现在还不能知晓白听弦与谢聆、甚至Qin曾经的关系,最重要的问题是,她完全不知晓白听弦到底为Qin的生存做了多少贡献。
一切最终都落在Qin的身上。
蚂蚁的蜜糖的确能杀死她,但后果岂止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简直堪称堵上全塔死亡的风险。谢知不清楚破局点是否在程棋体内的初始精神茧上,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她得想办法把程棋和初始精神茧剥离开。
这点才是如今她最为头痛的事,甚至要以赫尔加的身份和程弈做沟通。
麻烦越来越多了,谢知捏了捏鼻子。久久注视文字的眼睛已经显出疲惫,她转头望向窗外夜空,想自己现在的精神茧状态,是否能承担起一只义眼带来的安装负担?
不过说起义体其实不用她来阻止Qin。
塞尔伯特的义体试验经常失败,实验者难免会在错乱的痛苦中精神崩溃,而哪怕是符合生产标准的义体,也难免会为群众带来高压负担。
从这个角度看,她和Qin其实没什么区别。
谢知偶尔也会犹豫搁笔,想自己存活到现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想希尔维亚当年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然而事到如今,再回首过往思索对错已然并不重要。
不想再去思考这些了,谢知手腕一抖,本要写字的笔尖就势一抖,画了一个小小的圆脑袋。
紧接着是两只竖耳、与一条修长洁白的小狗尾巴。
半晌,谢知吹去纸上残墨,饶有兴致地换了颜色,给这只简笔小七增加点冬日细节,比如,一顶小狗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