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在坟墓裏的阴影破土而出。
“没有必要啦小野,这个病毒也许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信息茧房,不会让正常人类的真实行为发生偏移。”
“它的确开始影响谢聆了但我绝不同意把她像试验品一样关起来。谢聆不会伤害我的,她宁愿自杀都不会伤害我的。”
“拜托了小野,我相信谢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谢聆也相信她自己,我只有这一个请求,拜托了。”
“晚几分钟打卸力控制药剂?也好……我真不想看到你那么虚弱,我们好久没正常说话啦,想来也是,你怎么可能会杀我啊。”
“你们在说什么?”
谢知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漆黑的回忆倏然被点亮,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灯光沿着缝隙落出一条剪影,谢知看见了七岁的自己,看见她睡眼惺忪地跳下床探出头,疑惑地向母亲们提问:
“妈妈,你们在说……”
“噗嗤——”
鲜血溅了小孩满脸。
“……什么?”
最后两个字的语气简直是不可思议,年幼的谢知呆滞在原地,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心冷得像冰。
从来温柔平和的谢聆面色狰狞,右手匕首只差一点便要贯穿希尔维亚的胸膛,母亲的脸上写满无措的惊惶。
这种时候希尔维亚还在握着谢聆的手,浓郁的血色不间断地外飙,她颤抖着,试图唤醒自己年少相知的妻子:“谢聆?谢聆!”
一切仿佛静止,打破僵局的是孩子惊恐的呼声:“妈妈……母亲?”
“小知不要过来!”
希尔维亚倏然转头,简直是在咆哮,那歇斯底裏的警告像是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生命力,话音刚落,内脏碎片就从她的唇角生生挤落,混着漆黑的鲜血滚落在地。
一团幽蓝色的光晕从谢聆身上亮起,贪婪地下落,试图跳跃向希尔维亚的身体,就在那一瞬,有人破开了大门。
“希尔维亚!”“快点带走老板——”“控制住谢聆!”
幽蓝光晕被生生压了回去。
第一个闯入的程听野竭力控制着自己,她抱起希尔维亚,眼镜却被挣扎的挚友打落了,从来大笑爽朗的希尔维亚眼裏写满求救:“不要杀她,这次是我的错!把她关起来,关起来就好!”
信息轰炸太快太多,所有都来得猝不及防。一片混乱中谢知跌跌撞撞,试图靠近被按在地上的母亲,她流着泪很茫然:“妈妈?妈妈?”
“不要哭,小知,也不要过来,妈妈会伤害你的……”勉强抢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谢聆艰难地笑着,语气温柔一如当初,“答应妈妈,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好吗?”
那个瞬间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太晚了,谢聆已经握住了刀柄,旋即她反手而转,竟没有丝毫迟疑地将其贯穿自己的心脏!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她能在那一刻冲破药剂与防卫的双重封锁。
“不……妈妈!妈妈!”
谢知疯狂地往前扑,想要试图抓住妈妈尚且温热的手掌,程听野将她抱了回来,厚重的手掌捂住小知的双眼。
一切都归结为黑暗。谢聆杀向希尔维亚的一瞬却在意识深处反复重演,喷溅的鲜血不见了、茫然的希尔维亚也消失了,唯独那张带着冷笑的、谢聆的面孔在意识深处翻转涌动,逐渐模糊。
那是谁?凶手是谁?是Qin吗?
谢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她竭力睁开双眼试图窥见真相,时钟飞快旋转、记忆接连闪烁。那张脸越来越清楚了,就像是孤身漂流的人终于看见了陆地,她欣喜若狂地抬头:
然后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再度走上二十三年前妈妈的旧路、看到自己一如通天塔无数被感染者般失控,看到自己柔柔地向程棋张开手臂,然后在接住她的瞬间用长刀贯穿对方的胸膛。
被她杀死的程棋绝望闭眼轰然倒下,寒夜裏燃满爆炸的火光,尸体从当年的烂尾楼摇晃着陨落,可直至死前的最后一秒,这个年轻人还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红着耳朵装作不在意,说,喂,你喜不喜欢我啊老板?
“老板?”
来自现实的呼喊含着担忧,有人用指腹小心擦去她的泪水,谢知怔然抬头,看见程棋担忧地开口询问:“你怎么在哭啊?”
我在哭吗?
生锈的大脑无法思考,谢知想摸一摸自己的眼眶,摸一摸那裏是否湿润,她颤动指尖……
不对。
指尖没有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