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直起的腰又懒洋洋地靠回后座。
她彻底从一幕幕幻觉似的回想中抽身而出。
意识清醒过来,心头忽然也就安静了。一种雪霁后冷冷清清的平静。路标陌生才正常呢。从今晚开始,每一次从迹部本宅出发的路程,终点便不再是和父亲生活过的凤家。
她必须跟随迹部景吾,回到她们“小夫妻”的住处——是订婚以后,由瑛子阿姨专门为她和迹部景吾单独购置的宅邸。
迹部景吾放下手头的工作,把文件随手放进车门上的文件框里。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他坐到她身边。两个人座位间的巨大空隙迅速压缩至亲近无间,肩并肩,腿并腿。他的裤脚反复摩挲着她脚踝处的裙摆。
千羽仍趴在窗框边,下巴搁在手背上。
彩虹糖色的街景掠过她空茫茫的视野。
迹部景吾问她第二遍:“刚才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讲给本大爷听听?”
千羽懒声懒气地张嘴:“没什么,发癫。”
近在咫尺的距离。
回答她的是意味不明的一声笑。
按照正常模式推断,下一秒,有九成九的概率会引发她们之间新一轮的劲敌较量。
他那张嘴可不是闲的,但凡瞄准好时机,总得揶揄她几句,不然就跟白白发现有个大金矿摆在面前,结果一不小心,却被人捷足先登一粒碎屑都没留下一样难受。
她甚至都能模糊地猜出他进攻的腔调。
比如“最近的精神病院距离此处500米,我让司机马上掉头拐弯还来得及”,或者“要不本大爷开私人飞机送你去东非大裂谷,让那里的大猩猩排队每只给你来一巴掌你冷静点”什么的。
千羽吸气,吐气,强打起精神准备反击。
老对手面前,什么都能输,气势不能输。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
等着从他嘴里劈向她的那把剑。
一秒、两秒、三秒……
“——想家了?”
没有那些讥笑嘲讽的长篇大论。
寥寥几个字。耳边温柔的,轻缓的声音。
一颗子弹,“砰”的一声,用力正中红心。
千羽:“……”
所有强硬反击顷刻间坍成一堆破铜烂铁。
她还没做任何动作,就已经败下阵来。
“自从搬家之后,你也好久没回去过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狡猾的迹部景吾。
好险恶的迹部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