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然看着传闻中十分难搞的前辈,心里其实有些打鼓。
进组前,他听过不少关于陆鸣川的事,都说他要求严苛、不近人情。
几天合作下来,宋凛然发现陆鸣川只在工作上要求高,但也没有像营销号里说的那样不好相处。
就像在此刻,对方主动在休息时间帮他这个新人梳理角色、抠表演细节。
“陆老师,谢谢您。”宋凛然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之前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不用谢,戏好了,最终呈现的效果是共同的。”陆鸣川淡淡应了一句,并没有多说。
咔嗒一声脆响,场记板合拢。
“《无声之辩》第三十五场第六条,拍摄开始。”
陆鸣川成为故事中的陈默律师,开始出现在镜头之中。
“卡——”
邵导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又看了一遍回放后,拿起对讲机。
“刚才这条情绪很好,但我觉得张力还可以更强一点。你试着在说出这段台词的时候,同时加上手语。”
“这个角色内心是撕裂的,这个时候应该表达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陆鸣川点了点头,觉得邵导的临时改动很有意思。
言语和手语同步进行,能外化人物身上的矛盾感,视觉冲击力必然更强。
一边进行高情绪负荷的长台词,一边还要做出准确、流畅的手语,表演难度以几何级数增加。
一旁的手语老师看了修改后的剧本,走到陆鸣川身边,坦诚地说道:“手语有自己的语法和节奏,和口语并不同步。这样表演的话,可能看起来会非常不自然。”
陆鸣川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事实也确如手语老师所言。
陆鸣川在监视器上回看自己的表演,并不满意。
散场后,他对着酒店的镜子,一遍遍练习。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回到了新人时期,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两天后,邵导决定再次拍摄这场戏。
镜头对准陆鸣川。
他的面部肌肉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抽动,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台词清晰吐出的同时,双手在胸前流畅而有力地飞舞,做出完全相反的手语表达。
虽然在细微处能发现刻意控制的痕迹,但整体来看语言和手语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最终的画面,真如邵导所期望的那样。陆鸣川将陈默内心的矛盾与呐喊,以一种更具张力的表演方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邵导盯着监视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很好!这条过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暗暗松了口气,为陆鸣川震撼人心的表演鼓掌。
邱也递上温水,轻声对陆鸣川说道:“我刚才试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打手语感觉非常不自然,很难协调。”
“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的?”
陆鸣川接过水杯,抬眼看向邱也,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演绎,眼白上还残留着蛛网般的红血丝。
“我给那段手语动作,在心里配了一段BGM。”
邱也微微一怔:“BGM?”
“嗯。”陆鸣川点头,解释道:“手语本身是有节奏和韵律的,只是外行人看不出来。”
邱也作为观众,只觉得陆鸣川刚刚的表演比之前的那一次效果更好。
“我把手语的内容对应到一段很熟悉的、节奏感强的旋律里,当我说台词的时候,大脑的一部分在控制语言和情绪,另一部分就跟着心里的音乐节奏去驱动手指。”
邱也明白了,接话道:“相当于把两套指令系统,用一个共同的节拍器协调起来。”
“对。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同步和自然,但至少能让它们不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看起来不至于太割裂。”
邱也点了点头,问道:“是什么旋律?”
陆鸣川一怔,忽然有些难以开口,说道:“算是我的歌吧,未发行的一小段De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