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落拓背影消失在尘烟里,玉天宝“啪”地摔下水囊:“书古今!就算我欠了债,我当跑腿也不能是这种待遇!”
书古今慢悠悠道:“我可没叫你傻站着不动。你爹对你要求究竟有多低?方才那位可是四大名捕,你方才说几句好话,日后行走江湖犯了错,也能说自己背后站着人。”
“用不着。”玉天宝气鼓鼓地说,“我爹就是最好的靠山。”
“可你在你们罗刹教自己的地盘都被挖坑,就差你跳进去盖棺材板了,你爹这靠山是纸糊的吧?”书古今笑着说出了让玉天宝心塞的话,他上下打量着玉天宝,“我都比你爹靠谱……给你个肥差,你要不要?”
玉天宝警惕后退:“……啥?”
“无妄报社西域分舵,缺个首席记者。”书古今变戏法似的摸出块木牌拍在他掌心,“去找你哥玉天赐,顺道采访些江湖名人。”
木牌刻着歪扭的“记者玉天宝”,玉天宝随手一摸,食指一痛——扎了根木刺。
磨着牙捏出木刺,玉天宝怀疑自己跟着书古今的选择是否正确,闷闷不乐道:“我真有个叫玉天赐的哥?他究竟是谁啊,你怕不是在忽悠我……再说我哪会采访……”
“你听了追命捕头的话还没懂么?我出来是调查西门无恨,出现在西域自然是因为西门无恨在西域。”
书古今淡定地说出很不得了的话,摸出欠条,比照着重写一张,“差旅费二十两,用来抵债,你身上从护卫那儿抢来的钱有三十两……够你去万梅山庄投奔你哥了。如今你欠我六千九百八十两。”
玉天宝看着新出炉的债,虽然减少了但听着还是永远都还不完似的,眼前一黑,但更为书古今的话而震惊:“你的意思是……我爹是西门无恨?我哥其实是西门吹雪?!”
书古今点了点头。
玉天宝差点站不稳。
“怎么可能……”
“凡事皆有可能。”
风卷过黄土坡,玉天宝伸手揉了揉眼。
“你哭了?”书古今语气惊奇,探头去看玉天宝的脸。
“我眼里进沙了!”
玉天宝没好气地说。书古今一点也不遮掩自己看热闹的意思,就算他真的哭了这人大概也只会拿出纸笔采访他为什么哭。
书古今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遗憾。
玉天宝嘴角直抽,心口堵得慌。
“记着你的身份。”书古今提醒他,“采访西门吹雪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你入无妄报社的投名状,如果不成功,差旅费就不算数,你还欠我七千两。”
“新借条可不是这么写的。”
玉天宝抖抖手里的纸条,有点得意。
书古今笑了:“我看起来是个讲道理的人么?”
玉天宝卡壳,半晌后默默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歇息过后,向南行了半天,入住一家客栈,第二天再次上路。
出发前,玉天宝举着木牌问他:“有这木牌的人是不是都和我一样,都是那什么记者?”
书古今想了想:“忘了告诉你,你是第二个记者。第一个是个名叫曲无容的姑娘,你日后遇见她,拿出木牌就好,总有合作的时候。”
玉天宝莫名有点失落,他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呢。
在京城的时候,书古今挑选了一批记者,培养他们走街串巷找寻奇闻异事,然而京城是方应看的主场,此人名声在外,大部分工作人员的心无论是否自觉,恐怕都倾向方应看的立场。
——即使书古今是无妄报社的创办人。
燕尽要培养属于书古今的人手,不说忠心,起码不会被方应看的言行左右,那小登年纪轻轻,像油锅里翻滚一小时的老油条——心焦黑。
*
四月三十日。
雄娘子最近很愁。
从遇见书古今,被封住一身内力后,他一直很愁。
与五年才能一见的女儿相见的欢喜,都无法冲淡雄娘子的忧愁与惧意。
他怕死。然而如今任何一个仇敌都能轻而易举地夺去他的性命。
那青衫少年笑吟吟的模样像一条毒蛇,令雄娘子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