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古今在京城时去参观过,虽然有些旧,有些乱,杂草丛生,但稍作修缮整理,仍能住人。
以后的住所也有了。
燕尽在日光下举起右手,反复握拳、摊掌,以虎口下方为起点,经过腕骨,向衣袖深处蔓延的浅淡疤痕像不经意间沾染的颜料。
只是看上去似乎可以擦掉而已。
只有燕尽知道,这条深入骨髓的伤疤曾经是多么的令他痛苦,比其后数年间如针扎般的痛楚还要令人煎熬。
燕尽又想起原随云的笑脸。
右腿膝窝一痛,树影倒旋,他砸进满地碎光里,撑着地面爬起,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耷拉着,鲜血从绽裂的皮肉中汩汩涌出。
燕奴左手拉着风筝线,咬着嘴唇抬头。
原随云立在熔金般的夕照里,弯唇微笑,面容被夕阳染红,笑容中带着扭曲的快意。
那双眼睛不再是瞎子的眼睛,反而像某个怪物的眼睛。
弥漫全身的剧痛令他不自觉地颤动,但究竟是因为摔落的疼痛,还是对原随云的畏惧……
也许两者皆有。
燕尽缓缓握紧拳头。
手腕上的疤痕随之扯动,颜色泛白,密密麻麻的痛楚自神经末梢炸开,所过之处如亿万只蚂蚁沿着臂骨疯爬。
他笑了起来。
真痛啊。
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他能以真面目和原随云相见,看他能否再露出那样的笑容。
·
五月二十八日。
天光泼洒如金,白云在天幕涌动。
蝙蝠公子独坐黑暗,指节叩敲着桌面,节奏时而轻缓,时而急促,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内心。
蝙蝠公子是个十分挑剔、严厉、且冷酷的人。
他的手下有一大半都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却受到各种各样的威慑,自愿为他鞍前马后。
能被他挑中前来蝙蝠岛的人,不止要有足以令江湖震动的秘密,还要有非同一般的财力。
至于他们的财富从何而来,蝙蝠公子不关心,也不在乎。
比起过程,最重要的是结果。
但是这次的过程,却比以往还要古怪。
他的手下没有查出不对劲,但原随云总是时常感到违和。
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清。
真正不对劲的事是从燕奴晕倒,以及他那突兀的反抗。
对原随云而言,燕奴擅自不告而别,就是反抗。
今年的拍卖会,要不要开?
原随云为此犹疑良久,念头反复横跳。
他又叫来人禀报客人们的动向,有的已经开始准备上路出海,有的再次藏身人群,一时半会儿找不见踪迹。
没有任何不对劲。
丁枫在手下们离开之后到来。
他欢欢喜喜地来与蝙蝠公子汇合,在公子的房门外,强行压抑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推门而入。
蝙蝠公子坐在桌边,就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气质忧郁诡谲,令人移不开视线。
丁枫恭敬地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