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如实回答,说到这件事甚至有些想笑,“因为他住的那个屋子的檐下燕窝里没有燕子。”
王怜花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能给自己取名字证明没烧坏脑子。
他若有所思,转眼去找小孩的身影,却瞧见对方踩着池塘边的青石一蹦一跳。
下一瞬,那小小的身影脚下一滑,一脑袋往池塘中扎去。
绯色衣袖如云展开,王怜花从阁楼掠下,凌空拎住小孩后领。
小孩浑身上下湿了大半,水珠从发梢滴落,他仰头愣愣地看着王怜花。
“啊,好人哥哥。”燕尽的眼睛很亮,“又见到了你,真好啊。”
王怜花挑眉轻笑:“很少有人乐意和我多见面。”
燕尽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在王怜花手里扑腾起来:“怎么可能呢?哥哥你这么温柔,是大好人啊!如果是我,天天和你见面都不够。”
王怜花越来越觉得这小孩很有意思了。
当天傍晚,燕尽发起烧来,缩在床角嘀嘀咕咕说着模糊的胡话。
小何——被燕尽死缠烂打而认输的男人硬着头皮在自家公子的注视下给燕尽喂药,后者皱着脸喝完药,意识彻底模糊,一脑袋栽回床被中。
“……”
小何捧着空药碗,胆战心惊地转头面对王怜花,向自家公子告罪。
他不该心软带回燕尽,但看着小孩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看他,往他腿上一抱,手劲不大,却让人怎么都狠不下心扯开。
“你倒是有善心。”
王怜花的目光扫过蜷缩成小小一团的燕尽,又落在小何的紧张忐忑的面容上,轻笑一声,语气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
小何头垂得更低。
“我不养闲人。”王怜花的目光扫过燕尽汗湿的额发,淡淡道,“既然要留下他,那便让我看到他的价值。”
说罢,王怜花转身离去。
小何愣在原地,半晌才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深深一揖。
窗外秋雨又起,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
床上的燕尽在朦胧中睁开眼睛,又缓缓地闭上双眼。
3。
燕尽断断续续地病了好几日,这小孩的身子实在太虚,但好像没自觉似的,王怜花去看了他三次,有两次碰见他偷溜到池塘边看鱼。
“公子——”
燕尽从小何口中知道了好人哥哥的身份,不叫哥哥,跟着其他人叫公子,喊得一波三折,极为高兴。
王怜花可有可无地应一声,不知道是人小胆大还是压根没有那个意识,燕尽对他一点都不怕,每每见面,熟稔得不像话。
此时甚至偷偷蹭过来,见王怜花不言语,便挨着他衣角坐下。
“你小小年纪嘴甜如蜜,怎么不向那些人贩子说些好话,少吃点苦头?”
一大一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晌,王怜花饶有兴致地问。
“不想和讨厌的人说话。”燕尽拿枯枝拨弄着池水,答得认真。
“你和我聊得那么开心,是不讨厌我喽?”王怜花莞尔。
“不是不讨厌,是很喜欢。”燕尽转过头看他。
王怜花默然,怒骂怨言听得多了,这般直白的喜欢……令人意外。
燕尽小孩心性,一根枯枝搅浑跟前池水,涟漪阵阵荡远,王怜花看了一会儿,“咔嚓”一声,枯枝断了。
“……”
燕尽握着半截枯枝费劲扒拉片刻,折断的枯枝被水波带远,他也不恼,将半截枯枝往池中一扔,看着两根枯枝相聚,又分开,飘向池塘深处。
“回去吧,起风了。”王怜花站起身,“你也不怕病情加重。”
燕尽跟着站起身,仰头看了看王怜花,又低头瞅瞅自己的手,双手在衣角蹭了蹭,蹭掉沾着的草屑,随后悄悄伸出右手,试探地、一点点挨近王怜花垂在身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