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样的林从枫,余萧的喉咙好像被什么扼住了,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蹲下身抵住他的额头。
小孩儿憋了一眼眶的泪,忍得鼻子红彤彤的,却愣是一滴没掉下来。
晚饭余萧做了些易于消化的饭菜,林从枫要吃袋子里的馒头,余萧没有阻拦,反正这孩子的目的是不浪费,索性跟着他一起把这些馒头给啃了。
余萧不敢想象林从枫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晚上给他洗澡的时候看到他干瘦的身体,已经冻烂了的脚趾,身上还有一些好似被人虐待过的痕迹,让他几度窒息。
小孩儿脏脏的,有点不好意思让余萧帮他洗,中间躲了好几次,最后浴缸里的水变得浑浊,他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余萧。
余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从枫的心思,哄了好一会儿,又换了水,才点头继续洗。
林从枫坐在浴缸里,浴室里暖气开的很足,林从枫从来没有在冬天这么暖和过,哪怕没穿衣服也一点不冷,他心里是开心的,但是看向一脸沉闷的余萧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疼么?”余萧指了指他林从枫身上的伤口,林从枫乖巧地摇了摇头,看得余萧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洗干净的小孩儿看着比刚开始灰头土脸的俊俏多了,及肩的头发跟女孩子似的,一张小脸也是漂亮精致,正是还没发育的年纪,让人有些看不出性别,唯一的一点就是太瘦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余萧心里都是百感交集的,一方面想着林从枫的过去,另一边又想着他的未来,今天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算突兀,他并没有任何感叹命运的想法,更多的是命中注定的坦然。
上天以特别的方式送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而另一边的林从枫则不然,从小到大,他第一次睡在不用穿着厚厚的衣服,盖着好几层被子才能睡着的屋子,林从枫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眼这些东西就消失了,一直瞪到眼睛酸涩意识模糊才慢慢睡过去。
林从枫梦到了爷爷,他看到爷爷抱着他坐在那个破铁皮房里,外边风声呼啸,霜雪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风大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好像摇摇欲坠,屋里昏暗的灯光下爷孙俩怡然自乐,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小枫今天在学校都学了什么啊?”
是爷爷的声音,林从枫顿时喉头一哽,酸涩便爬上鼻尖,涌上了眼眶。
爷爷怀里的他一听,赶忙从破烂书包里拿出了课本,兴高采烈地就要给他讲今天在学校都学了什么东西,哄得爷爷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抱着小孙子更是喜欢的不行。
……
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透过窗帘的光温柔地笼罩在林从枫身上,林从枫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穿着余萧昨天给他拿的自己的睡衣,因为太大,只穿一个上衣就能罩住他整个身子,领口大得衣服已经快从肩膀处滑下来了。
林从枫睡得有些懵,揉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眼泪,眼睛涩地不敢眨。
林从枫看着被子放空了脑子发了会儿呆,擦了擦眼泪下床。
不知道余萧醒了没有,他有些不敢出门,林从枫站在窗边悄悄地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风已经停了,只有雪还大片大片地往下飘落,白皑皑的积雪,日光亮地像白炽灯泡,照在地上四处的积雪上,倒映在林从枫的眼睛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讨厌、最难捱的风雪,还有这样美丽耀眼的一幕。
正出神间,林从枫听到了身后门口传来的敲门声,突然的声响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听里面没有动静,余萧以为林从枫还没有醒,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一个动作被他给强行分成了几瓣。
结果一推门就看到站在窗户旁边一脸茫然的林从枫,手里还攥着一角窗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余萧关上了门摸了把鼻子,没想到“当贼”还能被抓个正着。
“醒了,饿不饿?”他问。
林从枫照样摇了摇头,从昨天到现在他最基本上的态度就是摇头,余萧有点摸不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