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走在六分街上午渐趋熙攘的街道上。阳光正好,不烈,暖洋洋地铺在石板路和两旁店铺的招牌上,空气里浮动着各种生活气息烘焙坊飘出的甜香,蔬果摊清新的味道,远处传来不知哪家店铺促销的欢快音乐。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左臂吊在固定带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体内部那碗温热拉面带来的暖意还在持续,让晨起时的僵硬钝痛缓和了不少。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街景,听着人声,让属于“休假”的空白时间,被这些平凡而鲜活的细节缓慢填充。起初,并没有太多人特别注意他。六分街的居民早已习惯各种装束的人,一个手臂受伤的年轻人并不算显眼。直到他路过一家电器行。橱窗巨大的液晶屏正在重播昨天hand新闻发布会的片段。画面恰好定格在云澈接过正式队员徽章,抬起右手敬礼的那一瞬间。屏幕上的他,侧脸线条冷峻,眼神沉静,与此刻走在阳光下行色平淡的青年微妙地重叠。橱窗前驻足观看的几个人中,一个中年妇女无意间转头,目光扫过街面,又猛地转回去看向屏幕,再惊愕地看向正走过橱窗的云澈。“哎?你、你不是……?”她失声叫了出来,手指着云澈,眼睛瞪大。这一声惊呼,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附近几个行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疑惑,随即也认出了这张昨天才在新闻里反复出现的,略带苍白的年轻脸庞。“是那个hand的英雄!”“对!云澈队员!”“天啊,他在这里!”“看起来伤还没好呢……”低语声迅速扩散,好奇、激动、敬佩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行人停下脚步,附近店铺里也有人探出头。人群开始不自觉地以云澈为中心聚拢,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云澈脚步顿住。他没有慌乱,只是身体本能地微微绷紧,这是一种面对不可预知人群时的条件反射。目光平静地扫过围拢过来的面孔,有激动涨红脸的年轻人,有带着善意微笑的大婶,有好奇张望的孩子,还有举起了手机似乎想拍照的青少年。“云澈队员!能、能合个影吗?”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鼓起勇气喊道。“谢谢你救了大家!”一位老奶奶颤巍巍地说。“伤怎么样了?要好好休息啊!”“昨天的发布会我看了!您太帅了!”七嘴八舌的问候和请求涌来,带着真挚的热情,却也形成了无形的压力。云澈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谢谢”或者“让一下”,但声音被更热情的询问淹没了。人群又靠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那种迫近的体温和呼吸。一位过于激动的大叔甚至想伸手拍他的肩膀——幸好被旁边人及时拉住了。就在这小小的混乱即将升级,云澈考虑是否要用点技巧不着痕迹地挤出人群时——一个慵懒的,带着点刚睡醒般鼻音的女声,不高不低地穿透了嘈杂:“喂——你们,没看见吗?”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周遭安静了一瞬。人们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外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少女。她穿着一套设计感十足的蓝白拼接短款西装,下身是同色系的百褶裙,腰间一条银色金属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黑色丝袜上隐约可见独特的鲨鱼齿暗纹,脚上是光亮的乐福鞋,肩上随意挎着一个小包。整体造型简洁利落,黑白蓝的强烈对比带着浓浓的校园气息,却又透着一股散漫的锐利。短发有些随意地翘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半眯着,似乎还没完全摆脱慵懒,她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微微鼓动。是艾莲·乔,维多利亚家政的成员,鲨鱼希人。她抬起手,不是对着人群,而是用大拇指随意地朝被围在中心的云澈指了指,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伤员。刚出院。”简单的五个字,像冰水浇在沸腾的情绪上。围着云澈的人们顿时一静,目光齐刷刷地重新聚焦在云澈吊着的左臂,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因为被围困而微蹙的眉头上。刚才被热情冲昏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歉意。“啊……对、对不起!”“我们太激动了……”“云澈队员,您快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人群迅速而自觉地散开了,还贴心地让出了一条通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懊恼和关切,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可能给这位重伤初愈的英雄带来了困扰和负担。云澈看着瞬间清空的周围,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他抬头,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艾莲。艾莲也正看着他,暗红的眼眸里那点慵懒褪去些,换上了一丝“麻烦解决了”的平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将嘴里嚼着的口香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对着云澈,几不可查地扬了扬下巴。云澈对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谢谢。”“小事。”艾莲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走路看着点。粉丝热情,也是麻烦。”“嗯。”云澈应了一声,顿了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艾莲确实有些意外。“找人。”艾莲简短地回答,暗红的眼眸扫了一眼街道另一头,“跑腿任务,麻烦。”她似乎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重新将目光投向云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自己溜达?”“嗯,休假。”“哦。”艾莲点点头,也没多问,“那行,走了。好好养你的伤。”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迈开穿着乐福鞋的步子,百褶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快就汇入人流,消失在街角。云澈目送她离开,然后收回视线。周围的人群虽然散开,但仍有不少目光偷偷瞥向他,不过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人再上前打扰。他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这次,脚步似乎更从容了一些。穿过六分街相对热闹的主干道,拐进一条通向旧厂区边缘绿化带的僻静小路。这里的行人明显稀少,绿意增多,偶尔有环卫工人慢悠悠地驶过。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云澈放慢了脚步,享受着这份安宁。身体的不适在散步中似乎进一步缓解。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条岔路口转出来,朝着他这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那人步履平稳,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纯黑的狐耳在透过叶隙的阳光下轮廓分明。她穿着日常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和深色及膝裙,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赤红的眼眸原本平视前方,在转过路口、视线与云澈交汇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是星见雅。她显然也看到了云澈。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还有二十米。星见雅的步伐没有改变节奏,依旧保持着那种平稳的步调,径直朝着云澈的方向走来。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身日常的装扮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课长的威严,多了些属于这个悠闲上午的柔和。云澈也继续往前走。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十米,五米,三米……最终,两人在路中间相遇,自然地停下了脚步。“星见雅。”云澈开口。星见雅站在他面前,赤红的眼眸抬起,落在他脸上。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快速扫过他的全身——从略显苍白的脸色,到吊着的左臂固定带,再到站姿和气息。评估似乎在一两秒内完成。她微微颔首:“嗯,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然后,她沉默了两秒。“出来散步?”她问,声音清冷平直。“嗯。”云澈点头,“刚吃了拉面。”星见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一瞬,她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我请了假。半天。”云澈微微一怔。星见雅似乎觉得这个信息需要解释,又补充道,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你受伤了。还没好,过来看看”她说得很直接,没有修饰,也没有迂回。就是简单的“担心”。然后,她抬起手里的那个小纸袋,示意了一下:“顺便带了这个。”云澈用右手接过。纸袋不重,里面似乎有几个盒子。透过袋口,能闻到隐约的,清甜的香气。“是蜜瓜。”星见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任务,“还有……助于恢复的补剂。月城推荐的。”她提到月城柳时,目光微微偏移了一瞬,仿佛在强调“这是有根据的,不是我随便买的”。云澈低头看了看纸袋,又抬头看她“谢谢你”星见雅看了看四周安静的环境,又看了看云澈,问道:“接下来,去哪?”云澈想了想:“可能,去公园坐坐。或者回去。”星见雅点点头:“我陪你。”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云澈看着她:“你的假……”“半天。”星见雅重复道,意思很明确——时间还够。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六分街主街的喧嚣,但在这里,只有阳光,树影和彼此安静的呼吸。“走吧。”星见雅说,率先迈开了步子,方向是通往附近那个小社区公园的路。云澈跟了上去,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步伐都不快。星见雅保持着习惯性的安静,云澈也不是多话的人。,!又走了一段,已经能看到社区公园的入口和里面葱茏的绿意。星见雅再次开口,这次话题转向了更实际的方面:“你的伤口,还疼吗?”“有点,但是不是很严重。”云澈如实回答。“恢复训练,不能急。”星见雅说,这是她作为课长和前辈的经验之谈,“按医嘱。月城制定了计划。”“我知道。”“有困难,可以说。”星见雅侧头看了他一眼,赤红的眼眸里是认真的神色,“大家都在。”云澈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两人走进公园。上午的公园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玩耍。他们找了一张位于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星见雅坐姿依旧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云澈将纸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身体微微后靠,右臂搭在椅背上——一个放松但不松懈的姿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远处花坛的淡淡香气。星见雅安静地坐着,赤红的眼眸望着前方草坪上嬉戏的孩子们,黑色的狐耳偶尔随着远处传来的鸟鸣或孩子们的欢笑声轻轻转动。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云澈也没有说话。他感受着身侧传来的,属于星见雅的平静气息,感受着阳光的暖意,感受着伤口处持续但已可忍受的钝痛,感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由半天假期和一次偶遇构成的宁静上午。不知过了多久,星见雅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说,站起身。云澈也站了起来。星见雅看向他,目光再次扫过他全身,完成最后一次状态确认。然后,她点了点头:“状态,尚可。”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如果出门,注意安全。避开人多处。”“嗯。”云澈应下。星见雅又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道:“我回总部了。”“慢走。”星见雅对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伐平稳地离开了公园。她的背影在树影和光斑中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云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提起椅面上的纸袋,里面蜜瓜的清甜香气隐约飘出。阳光依旧温暖,风依旧轻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明净的蓝天。然后,他也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左臂的伤还在提醒着他需要休养,但脚步却比早晨出门时,轻快了许多。:()入机课长会遇见她的入机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