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江吟丰富的读书经验,失忆也是有区别的。有人会失去自己一部分的记忆,回到过去的某个瞬间,从那时开始,重活一次。有的人则会将一切忘得干干净净。看着当下一脸懵懂无知的沈守玉,江吟猜测,他应是后者无疑。而这种糟糕的境况,在江吟看来,与变得痴傻并无二异。尽管沈守玉变得痴傻对自己有益,可一想到那样聪慧的人,可能要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江吟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不知该做什么好,只能跟在沈守玉身后,看着他步履艰难地走出内室,穿过前厅,进到阳光明媚的院中。日光穿过檐下回廊的挂落,在沈守玉的白袍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像清淡晕染的水墨画。伤未痊愈,又不习惯自己的身体,他走得很慢,乌黑的长发垂至腰下,一晃一晃。走了一段,也不知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吟。江吟也随他停下,抬眼看向他。二人隔着丈余的距离对望,好一会,沈守玉才开口:“这是……你与我的家么?”心中微颤,江吟一时不知该不该点头,看着他没说话。而沈守玉向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小心道:“不是么?可方才那个人……那个人他说……”“是。”想着他都失忆了,又何必计较得这么清楚,江吟索性打断他的话,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我们的家。”看得出来,失忆的沈守玉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勾了勾唇角,又向她走了几步,到她身边牵她的手:“天气很好,陪陪我吧。”本想说,医师这个时候该到了,应先回去让医师治病的。可难得见沈守玉如此轻松愉悦的模样,江吟实在不忍拒绝他,还是答应下来:“好……但累了要告诉我,我们回去疗伤。”对方低头看她,乖乖答应:“嗯,就一小会。”达成一致,二人便沿着回廊缓慢地走,沈守玉在外侧,江吟在内侧。沈守玉一路都没有说话,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园中花木与江吟身上来回徘徊。江吟也一路都没有说话,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乱作一团。她脑子里感性的一面在为沈守玉的失忆感到难受,理性的一面又在催促她琢磨能趁沈守玉失忆做些什么。两边刀戈相向,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对于想回家的江吟来说,沈守玉失忆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对她的防备,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骗他去做任何她想要他做的事。……可对于喜欢沈守玉的江吟而言,她又做不到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候再伤害他。这么想着,江吟默默看了眼身边的人,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自沈守玉失忆醒来后,他每每看她,都是这样的眼神。好奇,疑惑,还有一丝丝并不算多,但很明显的喜欢。像喂过几次楼下的小狗后,每次遇见那小狗时,它眨巴着眼睛认真看她的眼神。心一软,语气也软的一塌糊涂:“怎么了?还是不习惯么?”对方目不转睛地看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你方才……在想什么?”江吟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于是道:“在担心你,担心你失去记忆,会有人趁机欺负你。”“……是么?”沈守玉抿了抿唇,握着她的手收紧几分,又问:“那……那你为何要用我和狗作比较?”“啊?”乍得听闻此言,江吟的心猛地一颤,险些怀疑自己方才脑子发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可她记得清楚,自己明明没有开口……正想着,沈守玉小心地接话道:“你确实没有开口……我也不解,我似乎……能听见你在想什么……”“……”脑子里轰的一声,江吟手脚发软,险些直直倒下。看她脸色骤然变得煞白,还踉跄着退了一步,沈守玉好心地扶上她的腰,语气中带了几分担忧:“你怎么了?”……怎么了?天塌了。脑子里刚冒出这几个字,扶着她的青年微微愣怔,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安慰她:“无事……你若是不舒服,我们便回屋去吧。”江吟看着他诚恳又真挚的眼神,欲言又止。而对方见她不说话也不动,偏了偏头,有些迷茫:“不愿意么?那……我再陪你走走?”“……不要,回去吧。”本想问问他从何时起能听见自己心声的,可想到他失忆了,问了也白问,江吟又忍了回去。她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沈守玉能听见她的心声,可沈守玉这个人藏得实在太深,她刻意留心了很久,并没有找到什么端倪。直到上一次剧情回溯前,他自己说,他能听见系统的声音。江吟以为他是真心坦白,所以打消了自己的怀疑。可如今……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一直都知道她在谋算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对。若他真的什么都知晓,如何会纵容她救走沈奉之?况且,他得知沈奉之被劫走时,那副震怒的模样不像演的。难道他偶尔能听见,偶尔听不见?若真如此,那他知道什么,又不知道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江吟甚至顾不得沈守玉还在自己身边,一通胡乱猜测。正猜着,沈守玉忽地又开口问道:“沈奉之是谁?”思绪被打断,江吟吓一跳,朝他看了看,才答道:“……你的兄长。”“那为何……”话问一半,沈守玉似是明白了什么,小心地问道:“我从前,是很坏的人么?”四目相对,江吟咬了咬唇,摇头:“……不是。”“不必安慰我……我一定是。”沈守玉并没有相信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伤害我的兄长,还总是伤害你……难怪你从我醒来后,就一直在想如何对付我。”江吟被他的话噎住,踟蹰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一直知道,又为何不生气?”“为何要生气?”对方停下脚步,朝她看来。江吟咋舌:“自然要生气……若有人一直琢磨着如何对付我,我会生气。”沈守玉看着她,鸦羽般的长睫微微一颤,点头:“好……我记得了。”说完,他将她的手握紧了一点,认真道:“我不一样,我不会生气。”在江吟不解的目光中,沈守玉很轻地眨眨眼,眼底泛起了温柔的涟漪:“因为我听见了,你说你:()心声泄露,禁欲太子对我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