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一堂被封的第十天,秋雨连绵。孙小军站在省人民医院副主任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卫健委官网的一条最新通知:《关于2023年度中医医术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考核的补充说明》。通知很简短,但其中一句话让孙小军眼皮直跳:“对确有真才实学、群众认可的中医从业人员,经严格审核后可破格参加考核”破格。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他反复刷新页面,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手机震动,是父亲孙振国打来的。“小军,看到通知了吗?”孙振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陈墨的申请材料递上去了,刘建华那边压不住。”“为什么压不住?”孙小军的声音有些发紧,“您不是说”“材料太扎实了。”孙振国打断他,“五十多个患者的亲笔证言,其中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位中医泰斗的推荐信。更重要的是,他那些病例,确实有效,专家组看了都挑不出毛病。”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孙振国点了支烟:“刘建华跟我说,他只能按程序走。材料齐全,情况属实,他没有理由驳回。否则,万一陈墨闹上去,或者那些患者联名反映,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孙小军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过关?让他拿到资格,重新开张,然后”然后什么?然后站在省医的讲台上,接受掌声和尊重?然后和李梦瑶越走越近?然后一天天活得像个没事人,而自己却要永远活在那个夜晚的阴影里?“急什么。”孙振国吐出一口烟,“程序上拦不住,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他不是要考核吗?考核能不能过,还不是人说了算?”孙小军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孙振国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做事要动脑子。明的走不通,就走暗的。医馆不是还在封着吗?一个月的时间,能发生很多事。”电话挂断了。孙小军握着手机,久久不动。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明的走不通,就走暗的。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是啊,他为什么要局限于正规渠道呢?陈墨的医馆就在那里,封条贴着,但门还在,招牌还在。如果连这些都没了呢?一个念头像毒藤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下午,孙小军提前下班,没有开车,而是打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城郊结合部的地址。那里有一家叫“老兵烧烤”的店,老板是个退伍兵,外号“黑皮”,在道上有些关系。三年前,处理那起医疗事故的后续时,孙小军通过父亲的关系认识了黑皮。有些见不得光的事,需要见不得光的人去做。烧烤店烟雾缭绕,正是晚饭时间,人声鼎沸。孙小军压低帽檐,在角落坐下。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在他对面坐下。“孙医生,稀客啊。”黑皮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有事?”孙小军推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帮我做件事。”黑皮掂了掂信封,没打开:“说。”“古城墙根下,有家医馆叫墨一堂,现在封着。我要你找人,把招牌砸了,门面毁了,越惨越好。”孙小军压低声音,“做得像小混混闹事,酒后滋事那种。”黑皮眯起眼睛:“医馆?那个姓陈的?”“你认识?”“道上兄弟有在他那儿看过病的,说人不错,收费也公道。”黑皮把信封推回来,“孙医生,砸人医馆,断人饭碗,这活儿损阴德。我不接。”孙小军脸色一沉,又推过去一个信封:“双倍。”黑皮看着两个信封,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他得罪我了。”孙小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往死里得罪了。”黑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接。但事先说好,只砸东西,不伤人。招牌、门窗、药柜,这些死物,砸了就砸了。但人不能动,一根头发都不能动。这是我的规矩。”“可以。”孙小军松了口气,“什么时候动手?”“明晚。”黑皮收起信封,“月黑风高,好办事。”离开烧烤店时,雨停了,但天色阴沉得可怕。孙小军坐进出租车,回头看了一眼烟雾中的烧烤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是快意?还是恐惧?他自己也分不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犯罪,是破坏,是彻头彻尾的恶。可他停不下来,就像一辆失控的车,朝着悬崖冲去。手机响了,是李梦瑶发来的微信:“小军,周五的研讨会,陈墨的报告环节确定保留。赵主任说,不能因为医馆被封就否定一个人的医术。你作为主持人,准备得怎么样了?”,!孙小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把他的脸映在车窗上,模糊而扭曲。二第二天,墨一堂后院。陈墨正在整理药材。虽然医馆被封,但药材需要定期晾晒、翻动,否则容易受潮生虫。王嫣然和李梦瑶在一旁帮忙,三人把药材摊开在竹席上,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斑斑驳驳地洒下来。“陈大夫,卫健委那边有消息吗?”王嫣然问。“还没有。”陈墨将一簸箕菊花铺开,“刘科长说材料已经递上去了,等专家审核。大概需要两周时间。”李梦瑶蹲在地上挑拣枸杞,闻言抬头:“两周那医馆还要封半个月。那些慢性病患者怎么办?我昨天接到刘阿姨电话,她的降压药快吃完了,问能不能来找您复诊。”陈墨手上动作顿了顿:“你告诉她,可以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药,方子我微信发给她。或者让她来后院,我在这儿给她看,不算在医馆内诊疗。”“这行吗?”王嫣然担心,“万一被卫生局的发现”“后院不是诊疗区,我也没收费,就是朋友间的健康咨询。”陈墨平静地说,“法律不外乎人情。患者需要,我不能袖手旁观。”李梦瑶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人,自己身处困境,想的却还是患者。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在他身上,不是口号,是融入骨血的本能。“陈墨,”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事情可能不是偶然?”陈墨抬头看她:“你想说什么?”“时间太巧了。”李梦瑶放下枸杞,神色认真,“你在省医做报告的消息刚传开,卫生局就来检查。你的材料刚递上去,就有人说要‘严格审查’。还有,举报信写得那么专业,明显是业内人士”“梦瑶。”陈墨打断她,“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猜。”“可是”“没有可是。”陈墨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中医讲究‘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我们做该做的事,走该走的路。其他的,交给天意。”王嫣然也站起来:“陈大夫说得对。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准备考核。梦瑶姐,你联系的那几位患者,愿意去现场作证吗?”“愿意。”李梦瑶点头,“刘长庚、周天宇,还有另外三位,都说随时可以。周天宇还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动用一些关系”“不用。”陈墨摇头,“考核是考医术,不是考关系。患者愿意出面,是因为他们确实受益于治疗,这是最好的证明。其他的,不要牵扯。”三人正说着,巷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来,是住在附近的赵奶奶,八十多了,有老寒腿,常来墨一堂针灸。“陈大夫,听说你这儿封了,我来看看”赵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后院,“这是咋回事啊?好好的医馆,咋就封了?”陈墨连忙扶她坐下:“赵奶奶,没事,就是例行检查,过段时间就开了。您的腿最近怎么样?还疼吗?”“好多了,多亏你那些针。”赵奶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鸡蛋,“家里鸡下的,给你补补身子。你这孩子,一个人不容易”陈墨接过鸡蛋,心里涌起暖流:“谢谢赵奶奶。您腿脚不好,别老走动,有事打电话就行。”“打电话哪有亲眼看看放心。”赵奶奶拉着他的手,“陈大夫,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那些找你麻烦的,迟早有报应。”这话说得直白,陈墨却只是微笑:“赵奶奶,不说这些。来,我给您看看腿,这几天变天,老寒腿最怕这个。”他在后院的小凳上坐下,轻轻卷起赵奶奶的裤腿,查看她的膝盖。阳光洒在一老一少身上,画面平静而温暖。王嫣然和李梦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动。这就是陈墨——无论遭遇什么,他首先想到的,永远是患者。送走赵奶奶,天色已近黄昏。王嫣然和李梦瑶也要走了,明天还要上班。“陈大夫,那我们先走了。”王嫣然说,“药材都收拾好了,您也早点休息。”“考核的事别担心,我们继续准备。”李梦瑶补充,“还有两周,来得及。”陈墨送她们到巷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才转身回到后院。夜色渐浓,他点起灯,继续整理白天没弄完的药材。医馆虽然被封,但日子还要过,该做的事还要做。晚上九点,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古城墙下本就僻静,到了夜晚更显幽深。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青石板路。陈墨将最后一批药材收进竹筐,准备搬进屋里。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醉醺醺的叫嚷声。“就这儿!墨一堂!听说这大夫挺神,专治不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治不服?老子今天就让他服!”四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进巷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手里拎着啤酒瓶和棍棒。为首的是个黄毛,满脸横肉,眼神凶狠。陈墨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放下竹筐,慢慢退到后院门口,手悄悄摸向门后的铁锹——那是平时翻晒药材用的。“哟,还有人呢!”黄毛看到陈墨,咧嘴笑了,“哥们儿,这是墨一堂吧?陈大夫在不在?”“我就是陈墨。”陈墨平静地说,“医馆这几天不营业,各位请回吧。”“回?”黄毛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四溅,“老子大老远跑来,你让我回?听说你医术高明,来,给哥几个看看,看看我们有什么病!”另外三人哄笑起来,围了上来。陈墨握紧了铁锹,但语气依然平静:“我看几位没什么病,就是酒喝多了。回家睡一觉就好。”“睡你妈!”一个红毛抡起棍子,朝着医馆门上的招牌砸去!“砰”的一声闷响,木质招牌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墨一堂”三个字中的“墨”字,裂开了。陈墨瞳孔一缩,但还是没动。他在观察——这些人虽然看起来醉醺醺的,但脚步不浮,眼神也不涣散,不像真醉。而且目标明确,一来就砸招牌,显然是有备而来。“住手!”他提高声音,“你们这是故意毁坏财物,是犯法的!”“法?老子就是法!”黄毛大笑,抡起棍子朝着医馆的门窗砸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临街的窗户被砸得粉碎,碎玻璃溅了一地。门上的封条被撕烂,门板被砸出几个凹坑。陈墨的心在滴血。这间医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这三年的心血。但他没有冲上去——对方四个人,都有武器,硬拼只会吃亏。他迅速退进后院,反手锁上门,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110。“喂,110吗?我要报案。这里是古城墙路墨一堂医馆,有四名歹徒正在打砸”电话那头接警员的声音很冷静:“请告知具体位置,我们马上出警。请注意自身安全,不要与歹徒发生冲突。”“我知道。”陈墨压低声音,“他们在砸前门,我在后院。请尽快。”挂断电话,他听到前门传来更大的破坏声——药柜被推倒了,药材撒了一地;诊桌被掀翻;墙上的经络图被撕烂每一声响,都像砸在他心上。但他强迫自己冷静。透过门缝,他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用手机悄悄录像——这是证据。砸了大概五分钟,黄毛似乎觉得差不多了,喊了一声:“撤!”四人扔下棍棒,大摇大摆地朝巷口走去。临走前,黄毛还用喷漆在门上喷了几个大字:“庸医害人,滚出西安!”脚步声远去,巷子重归寂静。只有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酒精味、药材味混合的怪异气息。陈墨这才推开门,走到前堂。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着满地的药材、碎片、狼藉。招牌歪斜地挂着,“墨一堂”三个字支离破碎。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招牌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墨”字的一点。那是师父微晶子亲手题的字,苍劲有力,如今却成了碎片。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在巷口停下,四名警察快步走进来。“是你报的警?”为首的警察看到满地狼藉,眉头紧皱。“是我。”陈墨站起身,将手机递过去,“我录了像,四个年轻人,为首的黄头发,胳膊上有纹身。他们砸了招牌、门窗、药柜,还喷了字。”警察接过手机查看视频,另外三人开始勘察现场。“认识这些人吗?有没有仇家?”陈墨沉默了几秒,摇头:“不认识。至于仇家我开医馆三年,治过很多病人,也拒绝过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但要说谁恨我到要砸店的地步,我想不出来。”他说的是实话,也是假话。他心里有怀疑对象,但没有证据。警察做笔录,拍照,取证。陈墨配合着,一一回答。他的冷静让警察都有些惊讶——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早就愤怒或恐慌了,可这个年轻大夫,除了眼中深沉的痛惜,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损失大概多少?”警察问。陈墨环顾四周:“招牌是定做的,实木雕刻,大概两千。门窗修复,三千左右。药材很多都是野生的,不好估价。还有诊桌、药柜、医疗器械”他顿了顿,“总共大概一万五到两万。”“不算小数目了。”警察合上本子,“我们会调查。有监控吗?”“巷口有市政的监控,医馆里面没有。”陈墨说,“但他们喷的字还在,特征很明显。黄头发,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左臂纹着青龙。其他三人”他详细描述了每个人的特征,包括衣着、体型、甚至走路姿势。作为医生,他训练有素的观察力此刻派上了用场。,!警察记下,然后说:“陈大夫,你最近小心点。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你的医馆来的,可能还会再来。”“我明白。”陈墨点头,“谢谢。”警察离开后,巷子又恢复了寂静。陈墨一个人站在废墟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蹲下身,开始一片片捡拾药材——当归、黄芪、党参这些精心炮制的药材,如今混着碎玻璃和尘土,已经不能再用了。但他还是一点点捡,一点点收。就像三年前出狱时,一点点重建自己的生活。不知过了多久,巷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李梦瑶和王嫣然,两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显然是从警察那里得到了消息。“陈墨!”李梦瑶看到满地狼藉,声音都变了调,“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没事。”陈墨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却还带着淡淡的笑,“他们没伤人,只砸东西。”王嫣然看着破碎的门窗、歪斜的招牌、满地的药材,眼圈一下就红了:“怎么会这样谁干的?为什么要这样?”陈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捡药材。李梦瑶和王嫣然对视一眼,也蹲下身,默默帮他收拾。三个人在月光下,一片片捡,一点点收。没有人说话,只有药材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玻璃碎裂声。“报警了吗?”李梦瑶终于问。“报了,警察来过了。”陈墨说,“录了像,取了证。剩下的,交给他们吧。”“会不会是”王嫣然欲言又止。陈墨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摇摇头:“没有证据,不要乱猜。也许是喝醉闹事,也许是别的什么。等警察调查吧。”话虽这么说,但三人心知肚明——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医馆刚被封,就有人来打砸?而且目标明确,只砸医馆,不伤人,明显是警告,是威慑。收拾到半夜,总算把能用的药材抢救出来一些。陈墨打来水,开始清洗门窗上的喷漆。“庸医害人,滚出西安”——这几个红字在月光下触目惊心。李梦瑶拿过刷子:“我来。”“不用,脏。”陈墨不让。“让我做点什么。”李梦瑶坚持,声音有些哽咽,“不然我会憋疯的。”陈墨看着她,最终松开了手。李梦瑶用力刷着那些红字,仿佛要刷掉的不是油漆,而是某种更肮脏的东西。王嫣然则开始整理还能用的器械。针灸针、艾条、火罐这些救人的工具,如今散落一地,沾满尘土。“陈大夫,”她忽然说,“我有个想法。医馆暂时开不了,但我们可以在网上开个咨询平台。患者可以在线问诊,您开方,他们去药店抓药。这样,至少那些老患者不用断药。”陈墨动作一顿:“这合规吗?”“只要不涉及处方药,只提供健康咨询和调理建议,是合规的。”王嫣然说,“现在很多中医都在做。我们可以试试。”李梦瑶也抬起头:“对,这是个办法。我认识做网站的朋友,可以帮忙搭建平台。嫣然负责运营,我负责联络患者。陈墨你只要专心看病就行。”陈墨看着两人,月光下,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坚定。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被砸碎的东西,似乎不那么重要了。招牌可以重做,门窗可以修复,药材可以再买。只要这颗治病救人的心还在,只要身边还有志同道合的人,医馆就在,医学就在。“好。”他说,“我们试试。”凌晨三点,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破碎的玻璃扫走了,歪斜的招牌取下来了,喷漆也被刷得差不多了——虽然还能看出痕迹。陈墨送两人到巷口:“太晚了,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那你呢?”李梦瑶不放心。“我收拾完就休息。”陈墨微笑,“放心,我没事。”李梦瑶还想说什么,王嫣然拉了拉她:“让陈大夫静一静吧。我们明天再来。”两人走了,巷子里又只剩陈墨一人。他回到医馆,站在那片狼藉中,久久不动。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着空荡荡的药柜,照着歪倒的诊桌,照着墙上被撕烂的经络图。这里曾经是他的全部,是他三年的心血,是他重新开始的证明。如今,又成了一片废墟。但奇怪的是,陈墨心里并没有太多愤怒,也没有太多悲伤。他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坚定。他想起师父微晶子的话:“墨儿,医道艰难,难不在医术,在人心。人心有善有恶,有明有暗。你要做的,不是与黑暗对抗,而是点亮自己,成为光明。”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成为光明。治病救人,传道授业,不问得失,不计荣辱。可黑暗,总是不期而至。但这一次,他不准备再沉默了。陈墨走到尚算完好的里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那是王嫣然整理的所有申请材料的备份。他插上电脑,打开,开始写一份新的材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是给卫健委的,是给公安局的。他详细记录了今晚的经过,附上了视频截图,列出了损失清单。然后,在最后,他写下了一段话:“我是一名医生,三年前因医疗事故入狱,执业资格被吊销。出狱后,我在墨一堂行医三年,救治患者无数,从未收取高额费用,从未欺骗患者。如今,医馆被封,又遭打砸,我不知得罪了何人,也不知为何要置我于死地。“但我相信,朗朗乾坤,自有公道。我愿配合一切调查,也请求公安机关查明真相,还我清白,还医疗一个清净。“最后,我想说:无论遭遇什么,我治病救人的初心不改。医馆可以砸,招牌可以毁,但只要还有一人信我,需要我,我就会继续行医。这是我对患者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写完,他点击打印。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纸张。陈墨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口袋。窗外,天色将明。最深的黑暗已经过去,东方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他要做的,不是沉浸在悲伤中,而是继续向前走。医馆破了,可以修;招牌碎了,可以重做;路堵了,可以绕行。只要那颗医者的心还在跳动,路,就永远在脚下。晨光熹微中,陈墨开始清理最后一片狼藉。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一下一下,就像他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步。不急,不躁,不怨,不恨。只是向前。:()神医闯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