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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医道有灵(第1页)

十月底的西安,秋意已深。墨一堂后院的桂树落了大半叶子,但义诊的方桌前依然排着队。晨霜在青石板上凝成薄薄的白,被早来患者的脚步踏出浅浅的印痕。陈墨呵了呵冻得发红的手,在煤炉上煨着的水壶里倒出热水,兑成温水,仔细清洗着针具。深秋的清晨寒意很重,但来看病的人依然不少——天气转凉,老慢支、关节痛、胃肠病都容易发作。“陈大夫,早啊。”王老板提着保温桶过来,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趁热吃口,暖暖胃。”“谢谢王哥。”陈墨接过,却没立即吃,而是看向队伍前端——今天排第一个的是个生面孔,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呢子外套,围着丝巾,气质文雅,但脸色憔悴,眼下的青黑即使用粉底也遮不住。“您先看,粥我给您温着。”王老板识趣地退到一边。女人在方桌前坐下,有些局促地摘下手套。陈墨注意到她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但手背上有一片片暗红色的皮疹,有些地方已经抓破了,结着血痂。“陈大夫,听说您看皮肤病很厉害”女人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我看了半年了,西医说是慢性湿疹,药膏抹了无数,时好时坏,最近越来越严重”陈墨示意她伸出手,三指搭上手腕。脉象沉细而数,左关弦涩,尺部虚弱。再看舌,舌质暗红,苔薄黄而腻,舌下静脉迂曲。“多久了?”他问。“快一年了。”女人叹气,“从去年冬天开始,先是手上,后来胳膊、脖子、背上都有。痒得钻心,夜里尤其厉害,经常抓得流血才能睡着。去西京医院看了,说是特应性皮炎,开了激素药膏,抹了就好点,一停就犯。后来不敢长期用,又看中医,喝了好多苦药汤,效果也不明显”陈墨仔细查看她手上的皮疹——红斑、丘疹、抓痕、血痂、色素沉着混杂,典型的湿疹样改变,但比普通湿疹更加顽固。“除了皮肤痒,还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一躺下就觉得全身有蚂蚁在爬。”女人苦笑,“胃口也不好,吃什么都不香,大便干,两三天一次。情绪也很差,动不动就想哭,觉得活着没意思”她说最后一句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陈墨听出了其中的绝望。这不是单纯的皮肤病,是身心同病。“您做什么工作?”陈墨换了个话题。“我在出版社做编辑,坐办公室的。”女人顿了顿,补充道,“工作压力不大,就是最近半年因为这病,经常请假,心里过意不去”陈墨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他铺开处方笺,却没有立即开方,而是问:“您信中医吗?”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信,不然也不会来找您。但之前看过几个中医,效果都不好,所以”“所以您心里有疑虑,这很正常。”陈墨温和地说,“您这病,西医叫特应性皮炎,中医叫‘湿疮’‘浸淫疮’。但按常规的清热利湿、祛风止痒来治,效果不好,因为没抓到根本。”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您看,您这病的根本,不在皮肤,在肝和血。长期工作压力、情绪不畅,导致肝气郁结;郁久化热,热灼阴血,血虚生风,风盛则痒。同时,肝郁克脾,脾胃运化失常,湿浊内生。湿、热、风、瘀、虚,五种病理因素交织在一起,所以缠绵难愈。”女人听得入神:“那该怎么治?”“治病求本。”陈墨提笔开方,“我用丹栀逍遥散合四物汤加减,疏肝清热,养血祛风,兼以健脾祛湿。但您这病日久,不是几剂药能好的,需要耐心。”方子开得很快:柴胡12g,白芍15g,当归12g,茯苓15g白术12g,炙甘草6g,薄荷6g(后下),丹皮12g栀子9g,生地黄20g,川芎9g,白鲜皮15g地肤子12g,徐长卿12g,夜交藤30g,合欢皮20g“柴胡、白芍、当归疏肝养血;丹皮、栀子清肝热;四君子健脾祛湿;生地、川芎养血活血;白鲜皮、地肤子、徐长卿祛风止痒;夜交藤、合欢皮安神解郁。”陈墨一边写一边解释,“先开七剂,水煎,早晚分服。服药期间忌食辛辣、海鲜、发物,保持情绪舒畅,尽量不抓。”女人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陈大夫,我这病大概多久能见效?”“快的,三到五剂瘙痒就会减轻;慢的,可能需要两三个疗程。”陈墨实话实说,“但最重要的是,您要有信心,也要有耐心。这病是长期积累的结果,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好。”女人点点头,从包里取出钱包:“诊金多少?”陈墨摆摆手:“义诊期间,不收诊金。您去药店抓药就行,就说是我开的方子,他们认识我的字。”,!女人愣住了,眼圈忽然红了。她站起身,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陈大夫,谢谢您不管这药有没有效,您这份心,我记下了。”她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陈墨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并无太大把握——这种顽固性皮肤病最是难治,之前他也接过几例,有的有效,有的无效。医学的局限性,他比谁都清楚。二七天后的清晨,女人又来了。这次她没排队,而是等所有人都看完了,才走上前。陈墨注意到,她手上的皮疹明显好转,红肿消退,抓痕减少,虽然色素沉着还在,但整体状态好多了。“陈大夫,”她坐下,眼中有了光彩,“药吃了三剂,夜里就不怎么痒了,能睡四五个小时。现在七剂吃完,皮疹退了六成,也不怎么想抓了。就是大便还是干,睡眠还是浅。”陈墨为她诊脉,脉象比上次和缓了些,弦涩减轻,但尺部仍弱。舌苔由黄腻转为薄白,是湿热渐清之象。“有效就好。”他重新开方,在原有基础上调整:减少柴胡、栀子的用量,加火麻仁润肠通便,加酸枣仁、珍珠母安神定志。“这次再吃七剂,应该能进一步巩固。”陈墨将方子递给她,“记住,皮肤病最忌急躁。越急,肝火越旺,病越难好。您这病,至少要调理两三个月。”女人接过方子,却没立即走。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陈大夫,我听说您的医馆被封了,正在申请医师资格?”陈墨手中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她:“是,有些手续问题。”“我”女人咬了咬嘴唇,“我爱人在市卫健委工作,医政处的。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问问他,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后院安静了几秒。王老板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赵奶奶抬起了头,几个还没走的患者都看了过来。陈墨看着女人真诚的眼睛,缓缓摇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的事,还是按正规程序走吧。该提供的材料我都提供了,该等的考核我会等。不该走的捷径,不走为好。”女人有些急了:“陈大夫,我不是说要走捷径!是是看您医术这么好,人也这么好,却因为一些一些说不清的原因被卡着,觉得不公平!我爱人说了,您的申请材料很扎实,但就是有人打了招呼,要‘严格审查’”“那就让他们审查。”陈墨平静地说,“真金不怕火炼。如果我陈墨的医术经得起检验,自然能通过;如果经不起,那说明我还不够格。这很公平。”“可是”“没有可是。”陈墨微笑,“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治好您的病。其他的,顺其自然吧。”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陈大夫,您这人真是”她没说完,但眼中的敬佩更浓了。收起方子,她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陈大夫,不管您要不要帮忙,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您治好了我的病,这是事实。如果需要,随时开口。”陈墨点头致谢,看着她消失在巷口。“陈大夫,您这是”王老板走过来,欲言又止。“王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墨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但有些事,不能开这个头。今天我靠关系拿了资格,明天就会有人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我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要输,也输得心服口服。”王老板怔了怔,竖起大拇指:“您是这个。我老王服了。”义诊继续。深秋的日头短,不到五点天就暗了。陈墨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开始收拾东西。煤炉上的水壶又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多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面容端正,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请问,陈墨陈大夫在吗?”男人问,声音温和有礼。陈墨直起身:“我就是。您看病?”男人没回答,而是环顾后院——简陋的方桌,几把旧椅子,墙上挂着的经络图(虽然被重新粘好,但裂痕还在),煤炉,水壶,还有簸箕里正在晾晒的药材。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钦佩?“我不是来看病的。”男人终于说,“我叫周文彬,在市卫健委工作。我爱人在您这儿看过病,湿疹的那个。”陈墨明白了。他放下手中的药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周处长,请坐。王哥,麻烦倒杯茶。”王老板应声去倒茶。周文彬在方桌对面坐下,接过茶杯,道了谢,却没有喝。“我爱人叫林静,在出版社工作。”周文彬开口,“她的湿疹,看了半年,西医中医看了个遍,越来越重,人都抑郁了。直到来找您,七剂药,好了大半。她跟我说,您没收诊金,还耐心解释病情,让她有了信心。”,!陈墨安静听着,没接话。“她还说,您医馆被封了,正在申请医师资格,但被人卡着。”周文彬顿了顿,“我回去查了您的申请材料,也了解了一些情况。陈大夫,恕我直言,您的情况很特殊。”“我知道。”陈墨点头,“三年前的事,五年的刑期,被吊销的执业资格,现在又有人举报、打砸确实特殊。”“但更特殊的是,”周文彬话锋一转,“在这么多打击下,您还能在这里免费义诊,还能静下心来治病救人。我查了您这半个月的义诊记录,看了三百多人,开了三百多张方子,没收一分钱,还倒贴药材。这样的医者,我工作十几年,第一次见。”他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有分量。陈墨听出了其中的真诚。“周处长,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陈墨问。“不全是。”周文彬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您申请《中医医术确有专长医师资格》的评审进度表。按规定,材料审核需要十五个工作日,专家评审需要一个月,公示需要七天。但现在,您的材料在专家评审环节卡住了。”他将文件推过来。陈墨看到,在“专家评审意见”一栏,有三位专家签了“同意”,两位签了“建议补充材料”,还有一位签的是——“建议驳回,理由:申请人曾有医疗事故前科,医德存疑。”签这个意见的专家,姓孙。陈墨不认识,但他猜得到是谁的关系。“按规定,只要有三位专家同意,就可以进入下一环节。”周文彬说,“但实际操作中,如果有专家强烈反对,尤其是以‘医德’理由反对,通常会被打回重审。您的材料,现在就在这个状态。”后院很安静,只有煤炉里炭火的噼啪声。王老板站在一旁,拳头攥紧了。赵奶奶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想说什么,被陈墨用眼神制止了。“所以,”陈墨缓缓开口,“周处长是来告诉我,我的申请可能通不过?”“我是来告诉您,”周文彬纠正,“这个评审流程,有问题。”他翻开文件的另一页:“第一,那位孙专家,是心内科的西医专家,不是中医专家,按理说不该进入中医专长评审组。第二,他提出的‘医德存疑’,没有任何具体事实依据,不符合评审规范。第三,更重要的是——”周文彬抬起头,直视陈墨:“我爱人,还有这半个月在您这儿看过病的三百多人,他们的病历、他们的证言、他们的疗效,就是最好的医德证明。而这些,评审专家根本没看,或者说,故意不看。”陈墨的心跳加快了些。他没想到,这位卫健委的处长,会为他做到这一步。“周处长,您”“陈大夫,您先听我说完。”周文彬摆摆手,“我查了相关规定,也咨询了法律顾问。您的道医资格,确实是合法有效的。卫健委和道教协会联合发证,有政策依据。卫生局以‘无证行医’查封您的医馆,程序上有瑕疵。当然,您补办《中医医术确有专长医师资格》是对的,这是双保险。”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有人在评审环节做手脚,想卡住您。这不合规,也不合法。我作为卫健委的工作人员,有责任纠正这种违规行为。”陈墨沉默了。他看着周文彬,这个素未谋面的官员,此刻眼中闪着正直的光。那不是施舍,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职业的操守,一种对公平的坚持。“周处长,您这么做会不会对您有影响?”陈墨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周文彬笑了笑:“我爱人说,如果我不帮您,她就不让我回家睡觉。当然,这是玩笑。但说真的,陈大夫,我帮您,不只是因为我爱人欠您人情,更因为——您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医者。在现在的医疗环境下,您这样的人,太珍贵了。如果因为一些不正当的手段,让您这样的医生不能行医,那是医疗界的损失,是患者的损失。”他站起身:“我会在职权范围内,推动您的申请进入正常评审流程。但最终能不能过,还要看专家组的意见。我能保证的,是程序的公平公正。”陈墨也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您,周处长。”“别谢我。”周文彬扶住他,“要谢,就谢您自己。是您自己的医术和医德,赢得了这些。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对了,我爱人下次复诊,我陪她一起来。我也想亲眼看看,您是怎么看病的。”“随时欢迎。”周文彬走了。暮色四合,后院亮起了灯。王老板激动地搓着手:“陈大夫,这下有希望了!卫健委有人出面,看谁还敢卡您!”赵奶奶也抹眼泪:“好人好报,好人好报啊”陈墨却没什么喜色。他重新坐下,看着煤炉里跳动的火苗,心中五味杂陈。有人帮忙,是好事。但他更希望,是靠自己的医术通过考核,而不是靠关系。可现实是,如果没有周文彬的介入,他的申请可能真的会被卡住。这就是现实——你再有本事,也抵不过有人使绊子。你再清白,也架不住有人泼脏水。但他不后悔拒绝了走捷径的提议。有些原则,不能破。有些底线,不能越。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陈墨添了块炭,火苗又旺了些。他打开今天的义诊记录,开始整理病案。灯光下,他的侧影沉静而坚定。路还长,但至少,今晚有人点亮了一盏灯。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前路,足以让人相信——这世上,终究还有公道,还有人心,还有那些在规则之内、却依然愿意为正义发声的人。这就够了。:()神医闯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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