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栖梧苑与王璇玑交锋一场,唐昭明意识到一件事。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而想要翻越这大山,太累了。而且好像也没什么意义。福康公主要她做三件事,才可以再度跟无脸人决一死战。可她想要做的,无非是知道无脸人,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天同先生的真面目。毕竟两人之间的恩怨跨越三世,她若不清楚因果,被追杀的结果将永无止境,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决一死战的代价太大了。不如她先死!以死人的身份回到京城,暗中追查天同先生的真面目,应该会更容易吧。只是这件事并不容易。这一世,她有太多情感需要割舍。生死未卜的唐人凤暂且不论,疼她爱她如心肝的王嫣,表面不喜内心却极为在意她的谢灵玉,身边两个视她如命的婢女……还有那些修道堂的女公子们,活了三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可以一起喝酒玩乐,风里雨里一起闯的战友,她真的有点舍不得。还有曹红玉,她才刚为了要去诗会交给她一个任务,若是她突然离世,曹红玉大约会骂娘吧。不,她应该会哭吧。这个世界真好,连她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因为她的死而哭泣。这日,夏甜起了个大早,第一时间往唐昭明屋里去,却没见到人,而且不光唐昭明,春香也不见了。她赶紧跑出院子,迎头碰上女工禅院的庆家婶子,上前询问:“可瞧见我家姑娘了?”“外小娘子吗?”庆家婶子满心疑惑,她怎会比唐昭明的婢女更清楚她的行踪?恰巧女工禅院一女工经过,告诉夏甜道:“寅时一过便出去了,和你们院里的春香一起,说是要去买——”女工回忆片刻道:“买金桃!”“买金桃?”夏甜皱了皱眉。唐昭明小时候每每不舒服,就会吵着吃金桃糖水,糖水倒是不难做,只是金桃作为贡品,倒是十分难得。就连唐人凤也要卖老脸去跟皇帝讨,还得运气好才能讨到一颗。是以唐昭明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而且这里是临安府,并不盛产金桃,唐昭明怎么好端端地忽然要去买金桃?“难道是想老爷了?”夏甜自语,可是怎么这种事竟不叫醒她,就算昨夜是春香守夜,也该叫醒她才是啊。夏甜正自纳闷儿,就见春香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三步一回头地回来。夏甜连忙迎上去道:“女工禅院的姐姐说姑娘带你去买金桃?”她说着看向春香手里提的东西,大包小包的什么都有,就是不见金桃。“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姑娘呢?是金桃没买到吗?”春香摇摇头,看向夏甜时眼里还是懵懵的。“在一家皇商那里花大价钱买到一些,本来人家是不卖的,知道我们是大长公主府上来的,便爽快给了一斤。”“那姑娘人呢?”夏甜追问。春香道:“拿了金桃就直接进内院了,说是要给殿下做金桃糖水。”她说着举起手里大包小包,皱眉不解道:“上次我们一起去太平楼吃酒,回来路上你不是看上一件玉雕刀坠舍不得买吗?姑娘方才瞧见,给你买下来了。”春香解下一个精致小盒子,递给夏甜。夏甜眼睛瞪老大。“这怎么使得?这刀坠小小一副,要三百文,姑娘何苦花这冤枉钱?”“还不止呢。”春香又解下一个包袱递了过来,“姑娘说你靴子穿了好些年,鞋底都磨破了,特意给你换了一双。”她说着,还将肩头两个包袱都拿下来道:“姑娘还把我上次看上没买的一套针也帮我买下来,她还给我买了一套新衣裳,红色的,说是等我出嫁的时候穿好看。花了足足两贯钱!“她越说神情越呆,看着夏甜道:“你说咱们姑娘,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夏甜早觉察出来了,唐昭明平日里虽然对她们也很大方,但忽然买这么多东西,甚至连春香的嫁衣都置办起来,着实有些不对劲了。“我猜姑娘昨个在栖梧苑一定要到不少钱,怕我们惦记才说没要到。”春香眼瞪溜圆,满心期待看向夏甜,眼里写的都是“快夸我”。夏甜无奈摇摇头,拿着唐昭明给她买的东西转身往院里走。春香不死心,追着她道:“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不然姑娘怎么突然花钱如流水起来?不是发了横财还能是什么原因?”大长公主府正殿,谢灵玉躺在床上,看着唐昭明手里端着的糖水,正吹着勺子里的金桃。“不会有毒吧?”谢灵玉开口。“放心吧,吃不死您!”唐昭明一伸勺,金桃进谢灵玉嘴里了。入口嫩滑,甜而不腻,咬一口有点脆,却又不生涩,加上冰糖的润,和桃子煮熟后的一点点酸,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糖水了。谢灵玉甚至还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有你这么跟老人家说话的吗?”她说着,又被唐昭明喂了一口金桃在嘴里,不禁美滋滋咀嚼起来,还情不自禁夸了句“好吃”。“我亲手熬的,能不好吃吗?”唐昭明不看她,只专注吹勺子里的金桃。谢灵玉连吃两块,终于不再贪嘴,挡住嘴不叫唐昭明喂第三块。“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有什么事儿要求本宫?”唐昭明手顿了顿,并未放下手中汤碗,笑道:“没事我就不能来看外婆了吗?我小时候每次生病,吃上一碗金桃糖水就会好的快些,昨夜听表姐说您病了,就想着给您也熬一碗尝尝。”“你会有这么好心?”谢灵玉一张嘴,又被唐昭明喂了一勺糖水。细腻甜润的糖水入喉,疼痛立时减轻了不少。“舒服!”谢灵玉情不自禁赞叹,脸上不觉露出满意神情。但忽然想到唐昭明还在,便立时收敛了一些。唐昭明放下汤碗,伸手去摸谢灵玉额头。“听杜太医说你这几日不好好吃饭,倒是吃了不少甘草杏蜜饯?”谢灵玉眼珠滴溜转,下意识把被窝里的蜜饯罐子往里推了推。唐昭明装没看见,继续说道:“虽说人上了年纪与小童无异,但你毕竟是朝尊大长公主,该给府里小辈做的表率还是要有。”她说着,伸手从谢灵玉被窝里拿出蜜饯罐子道:“蜜饯虽好,但不能多吃,不然不光会积食,使脾胃不适,还容易产生心疾。你以后一天只能吃五个。”谢灵玉:“???”到底谁才是长辈?怎么有种看见太奶的既视感?:()女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