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轩的离去,如同一颗细碎的石子,悄然投入宸元殿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之中。初时,只在沈璃的心湖荡开几缕浅浅的涟漪,那是混杂着怅然、释然与一丝隐秘失落的情愫,淡得如同清晨的薄雾,稍纵即逝。可这涟漪,终究抵不过深宫的寒凉与朝堂的汹涌,很快便在女帝沈璃那雷霆万钧的强势威压下,在她日益显怀的小腹、日益坚定的帝王气度面前,被更湍急、更隐秘的暗流彻底覆盖、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公开提及“柳待诏”三字,哪怕是私下闲谈,也都默契地避之不及,仿佛那个曾以一曲清琴惊动宫闱、曾在御花园梧桐树下与陛下并肩而立、曾被破例留居竹幽馆的江南布衣琴师,从来都不是这皇宫的过客,从来都未曾在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宫阙中,留下过半点痕迹。有一次早朝,工部侍郎张启元奏请修缮御花园琴台,不慎脱口提及“昔年柳待诏抚琴之处”,话音未落,便被殿内骤然凝固的气氛吓得浑身僵住,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眼望去,只见御座之上的沈璃,指尖轻轻搭在御案边缘,眸色沉沉,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可那目光扫过之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整个紫宸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张启元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请罪,口中反复念叨着“臣失言,臣罪该万死”,直到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沈璃才淡淡吐出一句“退下,日后谨言慎行”,才算饶过他这一次。经此一事,朝野上下更是人人自危,谁都清楚,“柳明轩”这三个字,早已成了女帝心中不愿触碰的禁区,亦是朝堂之上最大的忌讳。哪怕是与柳明轩有过一面之缘、曾听过他抚琴的内侍宫女,也都夹紧了尾巴,半句不敢提及,生怕一时疏忽,便落得个杖毙或流放的下场。暗鳞卫的探子遍布朝野,无论是朝堂官员的私宅,还是京城的酒肆茶坊,但凡有半句提及柳明轩的话语,无论真假,无论善意恶意,都会被立刻上报,轻则斥责罚俸,重则革职下狱,久而久之,再也无人敢越雷池一步。唯有宸元殿深处,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箱笼里,静静躺着一卷略显陈旧的宣纸琴谱,封面上“凤栖梧”三个飘逸俊秀的行楷大字,依旧清晰可见,那是柳明轩留下的唯一念想。琴谱之下,压着一封素白信笺,措辞恭谨疏离,字句意味难明,“琴音已尽,余韵长存”“山高水长,或有再会之期”,这两句字迹,沈璃偶尔闲暇之时,会悄悄取出翻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微凉的纸张,眸色复杂,无人知晓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那箱笼被放置在宸元殿最偏僻的储物间,平日里除了沈璃亲自前往,再无第二人敢靠近,就连贴身伺候的王瑾,也只敢在沈璃的吩咐下,远远地收拾周边,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擅自触碰。沈璃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这琴谱与信笺的来历,也从未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半分与柳明轩相关的情绪,仿佛那段因琴音而起的交集,那段短暂而微妙的情愫,早已被她亲手封存,与那卷琴谱、那封信一起,藏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只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之时,才会悄悄流露一丝怅然。日子便在这样表面紧绷、内里暗流涌动的平静中,一天天滑过。沈璃的孕期,渐渐进入了第四个月,前期折磨人的孕吐终于稍有缓解,不再整日茶饭不思、恶心呕吐,可身体的变化,却愈发明显。她的腰身已明显丰腴了许多,往日里合身的玄黑龙袍,如今早已无法穿着,尚衣局特意为她定制了多件宽松的龙袍,衣料选用最柔软舒适的云锦,绣着低调内敛的龙凤呈祥纹样,腰间系着宽大的玉带,尽量遮掩着那微隆的小腹,可即便如此,行走之时,那一抹柔和的弧度,依旧难以完全隐藏。晨起之时,沈璃常常会被腹中的胎动惊醒。那胎动尚还微弱,却格外清晰,像是小小的拳头,轻轻撞在她的小腹上,带着生命的力量,每一次触碰,都能让她那颗被权谋与杀戮包裹得冰冷的心,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她会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的悸动,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无关帝王威仪,无关江山社稷,只属于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最纯粹的温柔与期盼。只是,这份温柔,往往转瞬即逝。身为大胤的女帝,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这份儿女情长,哪怕身怀六甲,哪怕身体时常传来种种不适,她依旧要扛起整个江山的重担。每日天不亮,她便要起身,在宫女的伺候下梳洗更衣,服用苏若芷特意熬制的安胎汤药。那汤药苦涩难咽,即便加了蜜饯调和,依旧挡不住那深入骨髓的苦味,可沈璃从来都是一饮而尽,没有半句怨言——她知道,这汤药,是守护她和孩子的第一道屏障,为了孩子,再苦再难,她都能忍受。苏若芷几乎成了宸元殿的常客,每日早晚,必定会准时入内殿为沈璃请脉,时刻关注着胎象的变化。这位太医院院正,性子沉稳内敛,医术高超,自从沈璃怀孕以来,便摒弃了所有太医院的琐事,一门心思扑在沈璃的安胎事宜上。她会根据沈璃每日的脉象、气色、饮食情况,不断调整安胎药方,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变化,也绝不会疏忽。,!这一日清晨,苏若芷又如往常一般,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走进宸元殿的暖阁。此时,沈璃正靠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奏折,眉头微微蹙着,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暖阁内暖意融融,炭火燃得正旺,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让这略显压抑的宫殿,多了一丝烟火气。“陛下,该请脉了。”苏若芷躬身行礼,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沈璃。沈璃放下奏折,微微点头,伸出右手,放在软榻旁的小几上,手腕处垫着一方素白的绢帕。苏若芷上前,屈膝跪下,指尖轻轻搭在沈璃的脉搏上,闭上眼睛,凝神细诊,神色专注而严肃。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清晰地敲在人心上,与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片刻之后,苏若芷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躬身禀报道:“陛下万安,龙胎脉象平稳有力,长势良好,已然成型,想来再过几个月,便能顺利降生。陛下的气色,也比往日好了许多,只是孕期气血亏虚,依旧需多加静养,不可过度劳心费神,更不可动怒,否则,恐对龙胎不利。”沈璃闻言,心中微微一松,指尖轻轻抚上小腹,眸色柔和:“有劳苏卿费心了。朕知道自身情况,只是朝堂诸事繁杂,北疆未定,东南不宁,朕便是想静养,也难有闲暇。”苏若芷心中了然,却依旧劝道:“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肩负万里江山、万民福祉,可龙胎更是大胤的未来,国本所在。陛下唯有保重自身,守护好龙胎,才能更好地执掌江山,安抚万民。臣已重新调整了安胎药方,今日起,会多加几味补气血、安神志的药材,既能滋养陛下身体,也能让龙胎更加安稳。另外,臣已吩咐御膳房,每日为陛下准备温补的膳食,少食多餐,不可食用寒凉、辛辣之物,陛下需谨记在心。”“朕记下了。”沈璃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近日总觉得精力不济,批阅几份奏折,便觉得头晕乏力,腹中也时常传来酸胀之感,想来,是这孩子太过顽皮了。”苏若芷闻言,忍不住笑了笑:“陛下说笑了,龙嗣乃是天命所归,活泼好动,亦是福泽之兆。只是陛下每日劳心费神,难免会觉得疲惫,臣恳请陛下,每日能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静养,闭目养神也好,听听舒缓的琴音也罢,不可一味沉浸在政务之中,否则,气血耗损过甚,对自身与龙胎,都无益处。”沈璃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朕知道了,日后会多加留意。苏卿,你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汤药之事,有劳你亲自督办。”“臣遵旨。”苏若芷躬身行礼,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守在门外的宫女,好生伺候陛下,不可有半分疏忽。苏若芷离去后,沈璃重新拿起奏折,可只看了几行,便觉得头晕目眩,腹中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放下奏折,靠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呢喃:“宝宝,再乖一点,娘亲还要处理政务,还要为你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不能倒下,也不能懈怠。”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应到了母亲的话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安慰她。那温柔的触碰,瞬间驱散了沈璃心中的疲惫与烦躁,她闭上双眼,静静休憩了片刻,直到心神稍稍平复,才重新拿起奏折,继续批阅。如今的沈璃,大部分时间都在宸元殿内处理政务,召见重臣也多在暖阁之中,尽量减少公开露面的次数。一来,是因为孕期身体不便,长时间站立、行走,都会让她觉得疲惫不堪,甚至会牵动胎气;二来,也是为了避开外界的目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时刻盯着她与腹中的龙胎,她每一次公开露面,都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多一分谨慎,便多一分安全。她的眉宇间,那份属于帝王的沉凝与威严,从未消散,反而随着孕期的推进,愈发深沉、愈发锐利,仿佛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看似平静,实则随时都能出鞘,斩断一切挡路的荆棘。可偶尔,当身体传来不适,当腹中的胎动格外频繁之时,她眉宇间也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那份疲惫,交织着帝王的无奈与母亲的艰辛,构成了一种复杂而脆弱的美,让人看了,既心生敬畏,又忍不住心生怜惜。好在,朝廷的运转,在枢密院与内阁的协同配合下,尚算平稳。自沈璃登基以来,大力整顿朝纲,选拔贤能,贬斥奸佞,无论是枢密院的武将,还是内阁的文臣,大多都是忠心耿耿、能力出众之辈,即便沈璃减少了公开召见的次数,他们也能各司其职,妥善处理各项政务,确保大胤的江山,稳步前行。只是,近期以来,朝堂之上的重心,始终围绕着两件大事展开——北疆战事的后续安抚事宜,以及东南靖海水师的剿匪整顿工作。这两件事,件件都是重中之重,件件都耗费巨大,让几位辅政大臣,忙得焦头烂额,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倒也暂时无暇顾及其他,更无暇去窥探女帝的私隐,去散播那些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这也让沈璃,得以有更多的精力,去处理政务,去守护腹中的孩子。,!北疆之地,自北庭都护府陈靖将军率军大败狄戎黑狼王部之后,虽暂时恢复了平静,可隐患依旧存在。狄戎黑狼王睚眦必报,此次大败,损失惨重,却并未彻底臣服,据陈靖将军的捷报传来,狄戎各部族近期异动频频,边境哨探之间的摩擦,更是日益增多,黑狼王暗中集结兵力,蠢蠢欲动,显然是在伺机报复,想要夺回失地,重振狄戎的威风。因此,北疆的战后安抚与边防加固,便成了朝堂之上的头等大事。阵亡将士的抚恤、立功将士的赏赐、北庭都护府的营建加固、归附部落的安抚、以及防范狄戎报复所需的额外军备粮秣,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钱粮支撑,这让本就紧张的国库,愈发捉襟见肘。而东南之地,情况也不容乐观。靖海水师近期正在全力清剿海上残匪,那些残匪狡猾凶悍,盘踞在东南沿海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仅扰乱了沿海百姓的正常生活,也严重影响了大胤的海贸往来。清剿残匪,需要大量的战舰、军备、粮秣,还要赏赐立功的水师将士,同时,还要清查岸上与残匪勾结的奸商、贪官,这一系列的动作,同样耗费巨大,让户部不堪重负。除此之外,各地的春耕、水利、赋税等日常政务,也丝毫不能懈怠。开春以来,部分地区遭遇春旱,粮食歉收,百姓流离失所,需要朝廷拨付赈灾粮款,安抚百姓;各地的水利设施年久失修,需要派人修缮,以防范汛期洪水泛滥;全国的赋税征收,也需要严格把控,确保国库充盈,支撑各项政务的运转。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几位辅政大臣的心头,让他们日夜操劳,疲惫不堪。户部尚书梁世安,更是几乎住在了户部衙署,每日对着厚厚的账册,核算各项收支,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兵部尚书李嵩,每日召集兵部官员,商议北疆边防与东南水师的事宜,频繁与北庭都护府、靖海水师传递书信,忙得脚不沾地;内阁首辅张敬之,则居中协调,统筹全局,既要安抚文武百官,又要向沈璃禀报各项政务,还要应对朝堂之上的各种矛盾,可谓是心力交瘁。这一日,宸元殿的暖阁之内,暖意融融,沈璃靠坐在铺着软垫的御座上,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蜜水,缓解着口中的苦涩。下方,户部尚书梁世安、兵部尚书李嵩,正躬身站立,神色凝重地商议着北疆战后抚恤及边防增筑的款项调度事宜,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多日未曾休息好了。梁世安手中,捧着厚厚的一叠账册,账册的封皮,已经被他反复翻阅得有些磨损,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指尖轻轻点在账册上,一项项仔细核算,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为难与焦虑。“陛下,”梁世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望向沈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北庭一战,我军虽大获全胜,重创狄戎黑狼王部,收复了北疆失地,可此次战事,我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阵亡将士共计三千七百二十六人,按照朝廷规制,每位阵亡将士的抚恤银为五十两,还有家属的赡养费用、子女的教育补贴,林林总总,共计需银一十八万三千三百两;立功将士共计五千一百四十二人,按照功劳大小,赏赐分为三等,一等赏银百两、绸缎十匹,二等赏银五十两、绸缎五匹,三等赏银二十两、绸缎两匹,总计需银二十七万六千五百四十两。”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北庭都护府的城池,因战事受损严重,需要重新营建加固,修筑城墙、堡垒、哨所,购置守城器械,共计需银三十五万两;归附的狄戎部落,共计有十二个,按照陛下的旨意,需要拨付安抚粮款,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安抚部落民众,避免他们再次叛乱,共计需银十万两;还有,陈靖将军奏报,狄戎黑狼王暗中集结兵力,边境异动频频,为防范狄戎大举南下,需要额外添置军备、囤积粮秣,扩充北庭都护府的兵力,这部分开支,预计需银四十万两。”梁世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账册,小心翼翼地递到沈璃面前,语气愈发为难:“陛下,这几项开支,加起来共计一百三十万九千八百四十两。可户部今春的预算,共计只有一百五十万两,除去各地春耕、水利、赈灾的必要开支,以及朝廷官员的俸禄、太学的开支、宫中的用度,户部的流动资金,已然捉襟见肘,实在难以支撑北疆的各项开支啊。”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更棘手的是,北庭一战,我军斩获的多为狄戎的牲畜、皮货,这些东西,变现需要时间,且近期皮毛市场低迷,价格大跌,即便全部变卖,也难以凑齐太多银两;加之战前,狄戎焚毁了我军在黑石山的工坊,那里囤积的粮草、军备、钱财,尽数化为灰烬,缴获的物资,寥寥无几,根本无法填补这巨大的资金缺口。”说到这里,梁世安的头垂得更低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陛下,臣无能,未能妥善统筹户部收支,让陛下为难了。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国库虽未空虚,可流动资金确实紧张,若强行拨付北疆所需款项,恐怕会影响各地的日常政务运转,甚至会导致赈灾粮款无法及时到位,引发民怨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璃静静地听着,手中的蜜水,已经渐渐变凉,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沉沉,目光落在梁世安递来的账册上,神色凝重。梁世安所说的每一项开支,都合情合理,每一笔款项,都不可或缺,北疆的安危,关乎大胤的国本,若是因为钱粮不足,导致边防松懈,让狄戎有机可乘,大举南下,那么,北庭一战的胜利,便会付诸东流,无数将士的牺牲,也会变得毫无意义。可梁世安的难处,她也心知肚明。自她登基以来,蠲免了灾区的赋税,兴修水利,补贴农桑,扩建太学,增设北庭都护府及东南水师,处处都是用钱的大口子,国库的积蓄,早已被消耗了不少。去岁各地的税收,虽有一定的增长,可依旧难以填补这巨大的资金缺口,户部的压力,确实巨大。就在这时,一旁的兵部尚书李嵩,忍不住上前一步,神色急切地说道:“陛下,梁尚书所言,虽有道理,可北疆安危,乃是国本中的国本,万万不可懈怠啊!狄戎黑狼王睚眦必报,此次大败之后,心中必定积怨甚深,如今他暗中集结兵力,边境哨探的摩擦,一日比一日频繁,据陈靖将军昨日传来的密报,狄戎的骑兵,已经多次靠近我军边境哨所,窥探我军的布防情况,显然是在寻找最佳的进攻时机。”李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担忧,他语速极快,继续说道:“陛下,我军虽新胜之余威,士气高昂,可狄戎部落众多,兵力雄厚,若是我们不能趁此机会,加固边防,充实军备,囤积粮秣,一旦狄戎大举南下,北庭都护府必定难以抵挡,到时候,北疆失地将会再次被狄戎占领,战火将会蔓延至内地,百姓将会流离失所,大胤的江山,也会陷入危机之中啊!”“钱粮之事,固然重要,可边防之事,更是一日不可松懈!”李嵩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地望向沈璃,“梁尚书,臣知道户部紧张,可此事,关乎国家安危,岂能因钱粮不足,便搁置边防?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可江山没了,百姓没了,一切都晚了!臣恳请陛下,优先拨付北疆所需款项,确保边防稳固,至于户部的资金缺口,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周转,哪怕是暂时挪用其他款项,也绝不能让北疆出现任何纰漏!”“李尚书,你此言差矣!”梁世安闻言,立刻抬起头,反驳道,“并非臣不愿优先拨付北疆款项,而是户部实在没有多余的流动资金啊!若是强行挪用各地的赈灾粮款、水利款项,那么,那些遭遇春旱的地区,百姓们无粮可食,流离失所,必定会引发民变;各地的水利设施无法修缮,汛期一旦来临,洪水泛滥,将会淹没大片良田,死伤无数百姓,到时候,内有民变,外有狄戎入侵,大胤将会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之中,后果不堪设想啊!”“那也不能坐视北疆安危于不顾!”李嵩急得连连踱步,语气愈发急切,“狄戎的威胁,就在眼前,若是我们此刻退缩,若是我们不能及时加固边防,一旦狄戎大举南下,到时候,所造成的损失,将会比挪用赈灾粮款、水利款项,更加惨重!梁尚书,你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困难,更要看到长远的危机啊!”“臣并非看不到长远的危机,可臣也是身不由己啊!”梁世安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户部的账册,就在这里,陛下可以亲自查看,每一笔开支,都清清楚楚,臣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无法再挤出更多的银两,支撑北疆的各项开支。除非……除非有什么应急之策,否则,臣也无能为力。”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语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与疲惫。暖阁内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铜漏滴水的声音,仿佛也变得格外刺耳,与两人的争论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往日的平静。沈璃静静地坐在御座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人的争论,眸色深沉,神色凝重。她知道,李嵩与梁世安,都是忠心耿耿,都是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只是两人所处的立场不同,考虑的问题不同,才会产生分歧。李嵩身为兵部尚书,一心想着边防稳固,想着抵御狄戎入侵,守护大胤的疆土;梁世安身为户部尚书,一心想着统筹收支,想着安抚百姓,确保朝廷的各项政务,能够正常运转。两人的话,都有道理,可眼下的困境,却难以破解。北疆的边防,不能松懈,否则,将会引来狄戎的报复,陷入外患之中;各地的赈灾、水利,也不能搁置,否则,将会引发民变,陷入内忧之中。内忧外患,双重夹击,这便是她这位女帝,此刻所面临的困境。她揉了揉额角,孕期精力不济,思考这类繁琐而棘手的问题,格外耗神,一阵淡淡的眩晕感,悄然袭来,腹中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抚上小腹,暗中平复着心中的情绪,生怕动怒,影响到腹中的孩子。“好了,你们都别争了。”沈璃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论。李嵩与梁世安,立刻停下了争吵,躬身站立,目光望向沈璃,等待着她的旨意。,!沈璃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李卿所言甚是,北疆安危,关乎国本,万万不可懈怠,边防加固、军备粮秣之事,必须按时推进,绝不能有半分拖延。梁卿的难处,朕也心知肚明,户部紧张,朕也清楚,朕不会为难你。”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梁世安,语气缓和了几分:“梁卿,你方才说,除非有应急之策,否则,无法凑齐北疆所需款项,说说看,你有什么应急之策?只要可行,朕都可以考虑。”梁世安闻言,心中微微一松,连忙说道:“陛下,臣心中,有三个应急之策,只是这三个法子,都各有弊端,臣不敢擅自做主,还请陛下圣裁。”“但说无妨。”沈璃淡淡说道。“是,陛下。”梁世安躬身应道,缓缓说道:“第一个法子,便是加征赋税。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加征一年的赋税,无论是田赋、商税,都上浮一成,这样一来,预计可以凑齐银五十万两左右,虽不能完全填补北疆的资金缺口,却也能缓解不少压力。只是……只是陛下登基之初,便曾立下誓言,要减轻民负,安抚百姓,若是此时加征赋税,无异于自打耳光,不仅会违背陛下的誓言,还可能引发百姓的不满,甚至会引发民怨,不利于朝廷的稳定。”沈璃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加税之事,绝不可行。朕登基之初,便着力减轻民负,就是为了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让大胤的江山能够长治久安。如今,百姓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若是贸然加征赋税,便是失信于天下,失信于万民,此事,无需再议。”“臣遵旨。”梁世安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不敢再提及加税之事,继续说道:“第二个法子,便是动用陛下的内帑。陛下的内帑,充盈富足,若是能从中拨付一部分,支援北疆的紧要之处,想必可以缓解户部的压力,确保北疆的边防事宜,能够顺利推进。只是……内帑乃是皇室私产,是陛下稳固皇权的底气之一,非到万不得已,不宜轻动,若是动用过多,恐怕会影响皇室的用度,也会让天下人议论纷纷,说陛下为了边防,耗尽皇室私产,于陛下的威严,稍有不利。”沈璃沉默了片刻,眸色复杂。内帑,确实充盈,那是先帝留下的遗产,也是她登基以来,苦心积攒下来的,里面不仅有大量的金银珠宝、绸缎玉器,还有不少田产、商铺,每年的收益,十分丰厚。内帑,是她的退路,是她稳固皇权的底气,若是遇到叛乱、灾荒等突发情况,内帑便是最坚实的支撑。只是,如今北疆危机四伏,若是不能及时拨付款项,加固边防,一旦狄戎大举南下,大胤的江山,便会陷入危机之中,到时候,即便内帑再充盈,也无济于事。相比于江山社稷,相比于腹中的孩子,相比于天下万民,内帑的得失,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内帑之事,可酌情拨付一部分。”沈璃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朕决定,从内帑中,拨付银三十万两,支援北疆的军备粮秣与边防加固事宜,优先确保陈靖将军那边,有足够的兵力与粮秣,防范狄戎入侵。至于皇室的用度,大可节俭一些,无需铺张浪费,朕身为女帝,当以身作则,为天下万民树立榜样。”“陛下圣明!”李嵩与梁世安,同时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敬佩。他们都清楚,沈璃向来重视内帑,如今,为了北疆的边防,为了大胤的江山,不惜动用内帑,这份魄力与担当,实在令人敬佩。沈璃微微点头,示意两人起身,继续说道:“梁卿,说说你的第三个法子。”“是,陛下。”梁世安起身,继续说道,“第三个法子,便是向江南富商、各地藩王劝捐。江南之地,文风鼎盛,富商云集,那些江南豪商,家产丰厚,若是能向他们劝捐,让他们捐献一部分银两,支援北疆边防,想必可以凑齐一部分款项;各地藩王,手握重兵,坐拥大片田产,财力雄厚,若是能让他们主动捐献银两,也能缓解户部的压力。只是……那些江南豪商,个个油滑似鬼,向来爱财如命,想要让他们主动捐献银两,绝非易事,他们必定会百般推诿,甚至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各地藩王,心思复杂,向来对朝廷心存戒备,若是向他们劝捐,他们恐怕会借机要挟朝廷,提出各种不合理的要求,甚至会暗中散布流言,诋毁朝廷,引发不必要的事端。而且,劝捐之事,杯水车薪,即便他们愿意捐献,也难以凑齐北疆所需的全部款项,恐怕只能缓解一时的压力,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沈璃的眸色,再次沉了下来。江南富商,她早有了解,那些人,坐拥巨额财富,却向来吝啬,平日里,连朝廷的正常赋税,都想方设法偷税漏税,想要让他们主动捐献银两,支援北疆边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勉强捐献,也必定会提出各种条件,比如减免赋税、授予官职等,若是答应他们的条件,将会破坏朝廷的规矩,引发其他富商的不满,不利于朝廷的统治。,!而各地藩王,更是她心中的一块心病。那些藩王,大多是宗室子弟,手握重兵,坐拥大片田产,财力雄厚,向来对朝廷心存戒备,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想要伺机夺权。若是向他们劝捐,他们必定会借机要挟,提出各种不合理的要求,比如扩充兵力、增加封地等,若是不答应,他们便会暗中作梗,散布流言,甚至会暗中勾结狄戎,危害朝廷的稳定;若是答应,将会养虎为患,让藩王的势力越来越大,最终威胁到她的皇权,威胁到大胤的江山。“劝捐之事,可从长计议。”沈璃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答应他们的任何苛刻条件,以免养虎为患,引发不必要的事端。梁卿,你回去之后,再仔细核计一下户部的收支,看看可有能节省或暂缓的支出,比如宫中的用度、朝廷官员的赏赐等,尽量节俭一些,挤出更多的银两,支援北疆。另外,漕运、盐铁之利,乃是朝廷的重要财源,你可派人仔细核查,看看可有挖掘的潜力,比如整顿漕运,减少漕运损耗,严查盐铁专卖中的贪腐之事,堵塞漏洞,增加朝廷的收入,填补资金缺口。”“臣遵旨!”梁世安连忙躬身应道,心中松了一口气,“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必定仔细核计户部收支,厉行节俭,严查漕运、盐铁专卖中的贪腐之事,全力挖掘财源,尽量挤出更多的银两,支援北疆边防,绝不让陛下失望。”李嵩闻言,心中依旧有些急切,想要再争辩几句,恳请沈璃优先拨付更多的款项,确保北疆的边防稳固,可当他抬起头,看到沈璃脸上的疲惫之色,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轻轻抚着小腹的动作,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沈璃身怀六甲,身体不便,却依旧日夜操劳,为了大胤的江山,为了北疆的边防,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他不能再为难她,不能再让她劳心费神。“陛下,”李嵩躬身说道,“臣遵旨。臣回去之后,也会重新核算北疆的军备粮秣开支,尽量节俭,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同时,会加快与陈靖将军的书信往来,密切关注狄戎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异常,必定第一时间向陛下禀报,确保北疆的安全。”“好。”沈璃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二位爱卿,辛苦你们了。你们且先按方才所议,回去细作筹划,明日早朝,再将具体的筹划方案,奏报给朕。朕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你们先退下吧。”“臣遵旨!陛下万安!”李嵩与梁世安,同时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暖阁,临走之前,两人还不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疲惫与无奈,也看到了对未来的担忧。他们都清楚,眼下的困境,只是暂时的,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他们必须全力以赴,辅佐女帝,渡过难关,守护好大胤的江山。待李嵩与梁世安退出暖阁之后,暖阁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铜漏滴水的声音。沈璃缓缓靠在软榻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缓解着身体的疲惫与腹中的酸胀。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疲惫,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那温柔的触碰,瞬间驱散了沈璃心中的一部分疲惫与烦躁。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低声呢喃:“宝宝,再乖一点,娘亲很快就会好起来,很快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为你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打破了暖阁内的寂静。沈璃心中一动,缓缓睁开眼睛,眸色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脚步声,是王瑾的,王瑾向来沉稳谨慎,做事有条不紊,从未如此慌乱过,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果然,片刻之后,王瑾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暖阁的门口。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袍,此刻也显得有些褶皱,显然是跑得太过匆忙,连整理衣袍的时间都没有。王瑾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神色慌张地向暖阁内张望了一眼,看到沈璃正靠在软榻上,目光锐利地望向他,他吓得浑身一僵,连忙停下脚步,躬身站立,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不停地向沈璃使眼色,神色中满是惊惶与急切,仿佛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却又不敢在门外声张。沈璃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起来。她坐直了身体,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王瑾,进来吧,何事如此惊慌?”“是,陛下。”王瑾连忙应道,快步走进暖阁,走到沈璃的软榻旁,几乎是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与颤抖,连头都不敢抬,“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何事惊慌?”沈璃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指尖,却已经悄悄攥紧了软榻的扶手,指节微微发白,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慢慢说,天塌不下来,有朕在,什么事都能解决。”王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惊惶,抬起头,目光望向沈璃,声音依旧带着颤抖:“陛下,刚……刚刚接到密报,是……是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不是走的寻常驿路,是‘暗鳞卫’的隐秘渠道,专人护送,一路马不停蹄,方才才送到奴才手中,奴才不敢耽搁,立刻就来禀报陛下。”江南?沈璃的眸光,瞬间一凝,心中猛地一跳。江南,那是大胤的赋税重地,是文风鼎盛之区,是世家豪族云集之地,更是……柳明轩的故乡。柳明轩离去之后,便杳无音信,无人知晓他的下落,有人说,他回了江南,隐居在青山绿水之间,继续抚琴度日,远离这深宫朝堂的是非纷争。如今,江南传来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还是暗鳞卫的隐秘渠道送来的,绝非寻常之事。难道,是江南发生了叛乱?还是狄戎暗中勾结江南的豪强,想要在江南掀起战火,牵制朝廷的兵力,趁机大举南下?亦或是……柳明轩出了什么事?无数个念头,在沈璃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让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腹中也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胀。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与不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冷冽,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密报上,写的是什么?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陛下。”王瑾连忙应道,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密封的密报。那密报,用黑色的绸缎包裹着,外面系着细细的麻绳,麻绳上,盖着暗鳞卫的专属印章,印章清晰可见,绝非伪造。王瑾双手捧着密报,小心翼翼地递到沈璃面前,声音愈发低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密报上说,大约半月前,江南吴兴一带,突然流传起一份手抄的小册子,册子上没有署名,没有刊印作坊的标记,只有四个字的标题——《宫闱秘录》!”《宫闱秘录》?沈璃的眉头,微微蹙起,眸色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耐。这种以“宫闱秘录”“皇室野史”为名的小册子,历来都是民间私下流传的污言秽语之作,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专门诋毁宫闱中人,编造皇室的绯闻轶事,吸引世人的目光,博取关注。往日里,民间也时常会流传一些这样的小册子,大多是一些不得志的文人、闲杂人等,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为了谋取私利,刻意编造的,内容荒诞不经,毫无根据。朝廷虽有禁绝,可这类小册子,往往传播极快,且多为手抄,难以彻底禁绝,久而久之,朝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涉及重大诋毁,不引发民怨,便不会过多追究。“不过是一份民间流传的野史杂谈,何至于如此惊慌?”沈璃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心中的不祥预感,稍稍缓解了几分,“暗鳞卫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一份小小的野史,也值得八百里加急,用隐秘渠道送来禀报?”“陛下,不是的!”王瑾连忙摇头,脸色愈发苍白,声音也愈发颤抖,“这份《宫闱秘录》,非同一般!它不是寻常的野史杂谈,也不是简单的污言秽语,里面的内容,详尽得可怕,针对性也极强,全都是……全都是诋毁陛下您,诋毁龙胎的恶毒言辞啊!”诋毁朕?诋毁龙胎?沈璃的身体,猛地一僵,眸色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她伸出手,一把接过王瑾手中的密报,动作急切,甚至有些慌乱,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有些颤抖,她快速拆开黑色的绸缎,打开密报,目光急切地向下望去。密报上的字迹,工整而潦草,显然是暗鳞卫江南分舵的人,匆忙写下的,上面详细记载了《宫闱秘录》的流传情况,以及册子中的主要内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在沈璃的心头,让她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密报上写着,这份《宫闱秘录》,最初是在吴兴府的几个书院、茶楼中出现的,抄本制作精良,纸张选用的是上等的宣纸,字迹工整,绝非寻常粗劣货色,显然是有人精心炮制、刻意传播的。册子的开篇,便详细“记述”了沈璃如何以女子之身,夺取皇位,如何排除异己,如何杀戮宗室,如何独断专行,将她描绘成一个心狠手辣、残暴无情、野心勃勃的女人,字字诛心,句句恶毒。而册子的核心内容,却是关于沈璃与柳明轩的“私情”,以及腹中龙胎的血脉问题。里面详细“编造”了沈璃与柳明轩相识的经过——说什么沈璃在一次宫宴之上,偶然听到柳明轩抚琴,被柳明轩的才华所吸引,不顾帝王尊严,不顾皇室体面,强行将柳明轩留居宫中,封为待诏,两人私下频繁相会,在御花园中并肩游园,在竹幽馆中彻夜相处,甚至还编造了许多不堪入目的细节,将两人的关系,描绘得十分龌龊不堪。,!更恶毒的是,册子中,还公然质疑龙胎的血脉,说沈璃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天命龙嗣,而是沈璃与江南布衣琴师柳明轩的私生子,说沈璃为了稳固皇位,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刻意隐瞒了这件事,谎称龙胎是承天景命、祖宗庇佑而生,欺骗天下万民。除此之外,册子的后半部分,更是引用了一些荒诞不经的前朝野史和民间俗信,恶意诋毁龙胎,诅咒龙胎。上面写着“女主孕子,多属妖异”“父血不明,易生怪胎”“非婚而育,天降灾殃”,甚至还暗示,沈璃之所以能够怀孕,或许是用了什么邪术妖法,窃取了大胤的国运龙气,用来滋养自身,孕育子嗣,此胎若生,必定会导致天下大旱、洪水泛滥、兵灾连连,乃是不祥之兆,祸国之源,会让大胤的江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会让天下万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册子的末尾,还刻意煽动天下万民,说沈璃身为女子,本就不配执掌江山,如今又怀着私生子,用邪术妖法窃取国运,乃是大胤的罪人,是天下万民的仇敌,呼吁天下万民,联合起来,反抗沈璃的统治,推翻沈璃的皇位,诛杀沈璃与她腹中的“妖胎”,还大胤一个清明,还天下万民一个太平。“砰!”一声巨响,打破了暖阁内的寂静。沈璃手中的密报,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密报散开,纸张散落一地。与此同时,她手边的那杯早已变凉的蜜水,也被她猛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冰凉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裾,也溅湿了地上的纸张,可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沉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眸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杀意,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都能吞噬一切。一股混杂着暴怒、恶心、屈辱与彻骨寒意的情绪,直冲头顶,让她浑身都忍不住微微发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去理智。邪术妖法?窃取国运?祸国之源?妖胎?这些恶毒卑劣的言辞,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咬在沈璃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她可以忍受别人诋毁她的名声,可以忍受别人质疑她的能力,可以忍受别人反抗她的统治,可她绝不能忍受,任何人,用这样恶毒的言辞,诅咒她的孩子,污蔑她的孩子!:()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