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整个紫禁城裹进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檐角悬挂的宫灯,在呼啸的秋风中轻轻摇曳,明灭不定的光晕,如同跳动的鬼火,将沈璃御案上那方宣纸写就的“吏治·清浊”四个字,映照得忽明忽暗,字迹遒劲如刀,却又似被这夜色浸得泛着冷冽的寒意。陆铮方才带来的两则消息,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看似只激起几圈细微的涟漪,却无人知晓,这涟漪之下,潜藏着更为汹涌、更为致命的暗流。两淮盐案这只被硬生生从洞穴中扯出的巨蠹,此刻已然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它的挣扎与反噬,无需等待太久,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急病?”沈璃端坐在御案之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砚台边缘,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眸底的寒意愈发凛冽,“慢性毒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般下作却又精准有效的手段,无需深思,便能猜到背后之人的用意——无非是想让周茂才这个掌握着两淮盐案核心机密的关键人物,永远闭嘴,让那些深埋在暗处的勾结与贪腐,彻底石沉大海,无人知晓。而京城之中,那些试图秘密接触三法司官员的不明势力,其野心则更为昭然若揭。他们不想正面抗衡皇权,便试图从内部腐蚀、渗透,拉拢那些立场不坚、贪图富贵的官吏,借他们之手干扰办案、泄露消息,甚至篡改供词、销毁证据,将这桩震动朝野的贪腐大案,搅得一团乱麻,最终不了了之。更有甚者,竟将肮脏的污水,直接泼向了东宫的苏婉清。沈璃的指尖微微收紧,砚台边缘的棱角硌得指腹生疼,她却浑然不觉。这一招,远比杀人灭口、内部渗透更为歹毒,也更为阴狠。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搅乱办案视线,更是要重新引发朝野上下对太子教育的非议——非议苏婉清的出身、非议她的格物之术“非正道”、非议她不配教导储君,进而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让百姓与官员不再聚焦于两淮盐案的贪腐真相,转而争论储君教育的“礼法规矩”。更深一层的用意,便是动摇她这个女帝推行新政、整肃吏治的“正统性”。自古以来,女子称帝便已然违背“天道伦常”,她凭借铁血手腕稳住朝局、推行新政,本就饱受非议。如今他们借苏婉清之事大做文章,便是想暗示天下人:连储君的师傅都如此“不合规矩”,可见女帝识人不明、治国有误,推行的新政,自然也不足为信。这般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的算计,若是换做寻常帝王,或许早已被搅得心烦意乱、进退失据。“想浑水摸鱼?”沈璃低声自语,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而冰冷,“那朕,就让这水彻底清澈见底,不留一丝污浊;也让你们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雷霆之怒,什么是帝王的不可侵犯。”她不再有丝毫犹豫,抬手掀开砚台盖,提笔疾书。狼毫笔锋在宣纸上飞速游走,墨汁淋漓,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血腥气。一盏茶的功夫,一道措辞极其严厉、近乎冷酷的密旨,便已写就。沈璃吹干墨迹,盖上自己的私印——那枚刻着“璃”字的玉印,是她亲政之初所制,唯有最紧要、最机密的旨意,才会加盖此印。随后,她召来暗凰卫的贴身暗卫,命其连夜将密旨送往暗凰卫指挥使陆铮手中,不得有丝毫耽搁,若有差池,提头来见。这道密旨,内容简洁,却字字千钧,只有三条指令,清晰地传达着沈璃的意志:其一,不惜一切代价,调动沿途所有可调动的暗凰卫与地方精锐,全程护卫押解周茂才的队伍,确保周茂才活着抵达京城。沿途若有任何异动,无论是伪装成驿卒、商贩,还是山匪的刺客,无论其背后牵扯何人,何种势力,无需请示,可就地格杀,先斩后奏!若周茂才出现任何意外,无论是病死、毒死,还是死于刺客之手,所有参与护卫、诊治的人员,一律以同罪论处,夷三族!其二,对已被暗凰卫监控的、试图接触三法司官员的势力,立刻展开反向侦查。暗中跟踪其信使、摸清其据点、深挖其背后指使之人,一旦证据坐实,不必请示陛下,不必经过三法司会审,直接锁拿其核心人员,秘密关押于暗凰卫地牢,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找出所有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以及他们与两淮盐案的所有关联。其三,即刻扩大监控范围,严密监控所有与两淮盐案有潜在关联的宗室、勋贵、高官府邸。重点监控对象,便是户部侍郎崔文渊的所有亲友、下属,以及两淮盐商沈万隆、胡世昌等人在京城的所有联络点;尤其是……与崔文渊有过密切往来,且与两淮盐商存在千丝万缕联系的近支宗室——惠郡王沈锐。写到最后一点时,沈璃的笔锋微微停顿了片刻,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如同她此刻沉郁的心境。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锐的模样——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低调、甚至有些懦弱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一副与世无争的宗室郡王姿态。可只有沈璃知道,这份懦弱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贪婪与野心,是对皇权的觊觎与不甘。,!沈锐是沈璃不算近的邻居,论辈分,是她的堂兄,其府邸与皇宫仅隔两条街坊,小时候也算是一起的玩伴,本名叫李瑞,因为这层关系,赐名姓沈!算得上是“天子脚下”最亲近的宗室之一。沈璃依稀记得,此人虽无大才,胸无大志,却颇好享受,尤爱收集古玩珍宝,府中珍藏的字画、玉器、瓷器,不计其数,甚至比一些老亲王的藏品还要丰厚。而崔文渊,为了在朝堂之上多一份助力,为了打通宗室的关系,曾多次投其所好,向沈锐进献过几件前朝名画,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更让沈璃心生疑虑的是,两淮盐商沈万隆,也姓沈。早年沈万隆刚在两淮发家,初入京城打点关系时,便曾攀附过惠郡王府,自称是“同宗子弟”,愿依附郡王府,为郡王府供奉钱财珍宝,只求能得到郡王府的庇护,在盐务上能多几分便利。沈锐当时贪图沈万隆送来的厚礼,便顺水推舟,认下了这个“远房同宗”,偶尔也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为沈万隆说几句话、行个方便。除此之外,在不久前的天象风波中,沈锐便是跳得最欢的年轻宗亲之一。当时有翰林官员上书,称“女主当政,天现异象”,请求陛下另立储君、归还皇权于宗室,沈锐便是第一个联名附和的郡王,虽未直接出面指责她,却也在暗中联络其他年轻宗亲,煽风点火,助长非议之势。沈璃缓缓睁开眼,眸底的寒意已然化为刺骨的冰冷。若两淮盐案真的与宗室有染,尤其是与沈锐这样的近支宗室有牵连,那这桩案子,便不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贪腐大案,更是对她皇权的直接挑战与背叛,是宗室势力对她推行新政、整肃吏治的公然反抗。若是放任不管,若是从轻处置,日后必定会有更多的宗室、勋贵效仿,贪腐之风会愈发猖獗,皇权也会被一点点侵蚀,最终,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她极力推行的新政,都将化为泡影。“查!”沈璃落下最后一笔,“查”字力道遒劲,几乎要将宣纸戳破,“无论牵扯到谁,无论其身份何等尊贵,哪怕是天潢贵胄,也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暗卫领命离去,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沈璃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秋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知道,从她写下这道密旨的那一刻起,京城的平静,便彻底被打破了。一场更大的风暴,一场关乎吏治清浊、关乎皇权稳固、关乎帝国未来的较量,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气氛愈发紧绷,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引发惊天动地的巨响。表面上看,朝会照常举行,文武百官按时上朝,奏折往来不绝,政务如流,一切都与往常无异。可只要是敏锐之人,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一种风暴前夕的肃杀,一种人人自危的惶恐。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联合办案的公廨,日夜灯火通明,从未熄灭过。公廨之外,守卫森严,暗凰卫与三法司的兵卒轮流值守,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哪怕是朝中重臣,若没有主审官的令牌,也只能在门外等候,不得擅自踏入半步。公廨之内,更是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官吏们往来穿梭,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书记官们伏案疾书,将一道道审讯记录、一份份证据清单,整理成册,堆积如山;刑名官员们围坐在一起,反复研讨案情,分析供词,比对账册,试图找出所有隐藏的线索,拼凑出两淮盐案的完整真相;狱卒们则手持棍棒,严密看守着临时关押的涉案人员,眼神警惕,不敢有丝毫放松。整个公廨之内,只有笔墨翻动的沙沙声、偶尔的低声议论声,以及狱卒们沉重的脚步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街头巷尾,关于两淮盐案的各种猜测、小道消息,更是不胫而走,人心浮动。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盐案的进展,谈论着那些贪腐的官员,猜测着背后还会牵扯出哪些大人物;官员们则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曾与崔文渊、周茂才等人有过往来,或是在盐务、钱粮上有过一些“不干净”交易的官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被查的就是自己。有人悄悄销毁证据、遣散心腹,有人四处打探消息、寻求庇护,还有人干脆称病不上朝,躲在家中闭门不出,试图避过这场风暴。而被软禁在府中的崔文渊,早已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煎熬之中,生不如死。府外,暗凰卫的监视无处不在,无论是前门、后门、侧门,还是府宅周围的街巷、高处,都布满了暗卫的身影,他们或扮作货郎、或扮作茶客、或扮作过路行人,日夜监视着崔府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采买的仆役、一个送信的小厮,其行踪都被详细记录在案,一丝一毫都无法逃脱暗卫的视线。府内,仆役们人心惶惶,早已没了往日的恭敬与安分。有人见崔文渊大势已去,便开始偷偷向管家告假,或是暗中向暗卫传递消息,试图出卖崔文渊,以求自保;有人则收拾行李,趁夜逃跑,生怕被崔文渊牵连,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剩下的人,也都是人心涣散,做事敷衍了事,对崔文渊的吩咐,要么拖延,要么阳奉阴违,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崔文渊独自一人住在书房之中,整日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他曾尝试过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向几位昔日的“盟友”——那些曾与他勾结、受过他好处的官员、勋贵,送出求救信,请求他们出手相助,帮他摆脱困境,或是在陛下面前为他说几句好话,从轻发落。可那些求救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他知道,那些人此刻都自身难保,哪里还会管他的死活?说不定,他们早已将自己当成了弃子,巴不得他早点被定罪处死,好彻底撇清关系,保全自己。恐惧,像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开始整夜失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出自己贪腐受贿、与盐商勾结的画面,浮现出陛下冰冷的眼神,浮现出严怀信铁面无私的模样,浮现出自己被押赴刑场、人头落地的惨状。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衣衫湿透,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短短数日之间,崔文渊便变得形销骨立,恍若病入膏肓。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精明干练的户部右侍郎,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老头。他整日蜷缩在太师椅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有偶尔听到府外传来的脚步声、马蹄声,才会浑身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慌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与崔文渊府的混乱与绝望不同,惠郡王府看似平静如初,依旧是朱门高墙、戒备森严,府内依旧是歌舞升平、锦衣玉食,仿佛外面那场席卷朝野的盐案风暴,与这座郡王府没有丝毫关系。沈锐依旧在府中赏玩新得的玉器,听着戏子唱曲,饮着上好的美酒,一副悠然自得、与世无争的模样。可只有沈锐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不过是表面的伪装,是他刻意维持的假象。在得知崔文渊被软禁、两淮盐案风声鹤唳,连周茂才都被押解进京之后,他起初并未太在意,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在他看来,崔文渊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侍郎,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强大的势力,倒了也就倒了,难道还能牵连到他这个堂堂的郡王头上?至于沈万隆,不过是个攀附他的商人,就算被查,也绝不会轻易出卖他,毕竟,出卖他,对沈万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招来更大的祸患。他依旧每日在府中享乐,赏古玩、听戏曲、饮美酒,对外面的消息漠不关心,仿佛这场风暴永远不会波及到自己。直到他安插在户部的一个眼线,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潜入郡王府,向他传来一个模糊却致命的消息:盐商沈万隆在被两淮按察使司抓获后,经过初步审讯,已然扛不住压力,含糊地提到了“京城贵人”、“宗室庇护”等词语,虽未指名道姓,但办案官员似乎格外关注与盐商有“同宗”之谊的宗室,尤其是那些与沈万隆有过往来的宗室郡王。“哐当——”沈锐手中的羊脂玉杯,瞬间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洁白的玉片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瞬间崩溃的心神。他脸上的悠然自得、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惨白如纸的面容,和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慌乱。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心腹长史连忙上前扶住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同宗?”沈锐声音发颤,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万隆当年攀附他的模样,浮现出自己收下沈万隆送来的厚礼、为他行方便的画面,“京城里姓沈的宗室不少,但和盐商扯上关系的……难道,办案的人,查到我头上了?”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慌乱,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玉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知道,沈万隆那个人,看似忠诚,实则贪生怕死,一旦被严刑逼供,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必定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来,包括他与沈万隆的勾结,包括他收受沈万隆厚礼、干预盐政的事情。到那时,他这个郡王,就算有宗室身份庇护,恐怕也难逃陛下的严惩。“王爷,何事惊慌?”心腹长史见他失态,连忙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他跟随沈锐多年,深知沈锐的性子,平日里看似温和懦弱,实则胆小怕事,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定然是慌了神。“快!去把账房先生叫来!不,去把王管事叫来!”沈锐语无伦次,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慌乱,“还有,库房……库房里那些沈万隆送来的东西,特别是那几件前朝的古董,还有那些银票、珠宝……都给我,都给我销毁!立刻,马上!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销毁所有与沈万隆、与两淮盐案有关的证据,只要没有证据,就算沈万隆出卖他,就算办案官员怀疑他,也不能定他的罪。他以为,只要销毁了证据,就能高枕无忧,就能躲过这场风暴。,!“王爷,万万不可啊!”长史连忙劝阻,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外人听到,“库房之中的所有财物,都有详细的册录,每一件物品的来历、价值,都记录在案,若是骤然处置,大批量销毁古董、银票,必定会惹人疑心,反而会引起暗凰卫和办案官员的注意,得不偿失啊!”他顿了顿,又继续劝道:“况且,陛下此刻正在严查两淮盐案,对所有与盐案有关的人员、府邸,都密切关注,此刻府外……未必没有暗凰卫的眼睛。若是我们贸然行动,被暗凰卫发现,定会误以为王爷心中有鬼,刻意销毁证据,到那时,就算没有沈万隆的供词,王爷也会被卷入此案,难以脱身。”沈锐如被一盆冰水浇头,猛地僵住,脸上的慌乱愈发浓重。是啊,他怎么忘了,崔文渊府外都被暗凰卫围得水泄不通,他这个与崔文渊有过往来、与沈万隆有“同宗”之谊的郡王,府外怎么可能没有暗卫监视?若是此刻贸然销毁证据,无疑是自投罗网,不打自招。“那……那怎么办?”沈锐抓住长史的手臂,声音发颤,眼神中满是无助与恐惧,早没了之前怂恿安亲王沈铎上书时的“锐气”,也没了往日郡王的尊贵与体面,“难道,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沈万隆出卖我们,眼睁睁看着办案官员查到我们头上,眼睁睁看着我这个郡王,落得个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吗?”长史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扶着沈锐坐下,低声道:“王爷,事到如今,慌乱无用,唯有以静制动,沉着应对,才有一线生机。”“以静制动?”沈锐茫然地看着长史,“怎么以静制动?沈万隆一旦招供,我们就全完了!”“王爷与那沈万隆,只是寻常年节往来,并无深交,更没有直接参与他的盐务贪腐之事。”长史沉声道,语气平静,试图安抚沈锐的情绪,“那些沈万隆送来的礼物,若是有人问起,王爷便只说是商贾攀附,王爷念其‘同宗’之谊,略加照拂而已,并未插手盐政,也不知晓他的贪腐行径。只要王爷一口咬定,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沈万隆招供,办案官员也不能轻易定王爷的罪。”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道:“关键是……崔侍郎那边,还有盐运使周茂才那边,不能让他们乱说话。崔侍郎与王爷有过往来,若是他被严刑逼供,也咬出王爷,那就麻烦了;周茂才身为盐运使,定然也知道王爷与沈万隆的一些往来,他若是开口,对王爷也极为不利。”“对,对!不能让他们乱说话!”沈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原本慌乱的眼神,此刻也变得狰狞起来,“周茂才在路上就‘病’了,最好……最好他能一病不起,直接死在路上,永远闭嘴!还有崔文渊,他现在被软禁在府中,迟早会被押赴审讯,不如……不如让他在牢里也‘病’一场,或者‘意外’身亡,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指证我们了!还有那个沈万隆,就算他招供,没有其他人佐证,也不足为信!”“王爷慎言!”长史骇然打断沈锐的话,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惊惧,“此刻风声太紧,暗凰卫无孔不入,遍布京城的各个角落,任何异动都可能引火烧身!若是我们贸然出手,派人去暗杀崔文渊、周茂才,或是沈万隆,一旦被暗凰卫察觉,查到王爷头上,那王爷就真的回天乏术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劝道:“依小人之见,不如……找安亲王沈铎,或是其他几位老王爷商议一番。毕竟,王爷与他们同属宗室,宗室一体,唇亡齿寒。若是王爷出事,他们也会受到牵连,日后陛下必定会借机打压所有宗室,削减宗室的权力与体面。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出手相助,帮王爷度过此次难关。”沈锐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脸上的恐惧与慌乱,瞬间消散了不少。“对!找王叔!找安亲王王叔!”他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王叔德高望重,在宗室之中颇有威望,而且与陛下有旧,陛下总得给宗室几分薄面,总得给王叔几分面子!只要王叔肯出手相助,在陛下面前为我说几句好话,只要王叔联络其他几位老王爷,联名为我求情,我一定能躲过此次难关!”“快!快去准备帖子!不,不用准备帖子,我亲自去安王府!我要亲自向王叔陈情,求王叔出手相助!”沈锐急切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更衣,神色之中,满是急切与希冀。他此刻已经走投无路,安亲王沈铎,已然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然而,他的脚步还未踏出花厅,一名心腹小厮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气息急促,一边跑,一边大喊:“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沈锐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转过身,厉声呵斥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小厮连忙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发颤地禀报道:“王爷,刚……刚刚收到消息,暗凰卫会同刑部、大理寺的干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京中几处隐秘的宅院、商铺,同时动手,抓获了数名试图贿赂、威胁办案官员的中间人!而且,他们还顺藤摸瓜,锁拿了两名在之前‘秘密接触’中涉事较深的官员家眷,还有一名有勋贵背景的掮客!”,!“什么?!”沈锐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惨白与绝望,“你……你说什么?暗凰卫动手了?抓了中间人?还抓了官员家眷和掮客?”“是……是的,王爷。”小厮连忙点头,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听说,审讯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连夜进行,那些人虽然骨头颇硬,一时之间未能撬开他们的嘴,但暗凰卫和三法司的人,手段凌厉,恐怕……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招供,把背后指使的人,全都供出来!”沈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瞬间破灭了。他知道,那些中间人、官员家眷和掮客,背后牵扯的,都是那些试图干扰办案、庇护崔文渊、沈万隆等人的势力,其中,也包括他暗中联络的一些人。若是那些人被严刑逼供,招供出背后的指使之人,那么,他就算有安亲王沈铎相助,也难以脱身,毕竟,证据确凿,容不得他狡辩。长史也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惧,他低声道:“王爷,不好了,暗凰卫这是在杀鸡儆猴,是在向所有试图干扰办案的势力,发出警告!陛下的意志,已经非常明确了,此案,谁也阻挠不了!我们……我们恐怕真的要完了!”沈锐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而更令人心惊的消息,还在后面。就在沈锐陷入绝望之际,又一名暗卫打扮的人,匆匆闯入府中,向他禀报了另一个更为致命的消息:押解周茂才的队伍,在途经淮阴郊外的一个驿站时,遭遇了一次极其隐蔽的投毒未遂事件。刺客伪装成驿卒,试图在周茂才的汤药中下毒,幸好被随行的暗凰卫识破,当场格杀了两名伪装成驿卒的刺客,其余刺客见事败露,仓皇逃窜,未能得逞。更让沈锐绝望的是,此次投毒事件发生后,押解队伍不仅没有放慢行程,反而加快了速度,日夜兼程,赶往京城。而且,沿途各州府接到的陛下旨意,一道比一道严厉,旨意中明确要求,各州府必须全力护卫押解队伍,调配最精锐的兵卒,全程护送,若有任何差池,无论是驿卒、护卫,还是州府官员,上下皆斩,绝不姑息!除此之外,周茂才在严密的监护和随行太医的全力救治下,虽然依旧虚弱,时常陷入昏迷,但性命已经无虞,病情也在逐渐好转,正被昼夜兼程地送往京城,不日便将抵达。一旦周茂才抵达京城,被押赴三司会审,以他的性子,在严刑逼供之下,必定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来,包括他与沈万隆的勾结,包括他收受崔文渊贿赂,包括他得到惠郡王府庇护的事情。沈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绝望与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所有试图干扰办案的触手,所有试图杀人灭口、庇护涉案人员的努力,都被陛下用更狠、更快、更铁血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斩断了!皇帝的意志,通过暗凰卫的刀和三法司的笔,清晰地传达给了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两淮盐案,一查到底,谁也阻挠不了,谁也庇护不了,凡是敢伸手的,凡是敢干预的,一律严惩不贷,格杀勿论!那一刻,沈锐终于明白,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在陛下的铁血手腕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堪一击。他就像是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直到临死前,才明白自己早已陷入了绝境,再也无法脱身。:()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