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案上,摊著一卷《汉书》,翻到“西域传”那一章。旁边放著一叠纸,纸上是他自己写的读书笔记——汉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认真。
“世子,”伴读大武凑过来,“您看什么呢?”
高元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窗外。
窗外,几个胡商打扮的人正从太学门口经过,边走边比划著名什么。他们身后,跟著几个背著货物的脚夫,脚步匆匆。
“大武,”高元忽然问,“你说,我父王这时候在干什么?”
大武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说:“大王……应该在处理政务吧?”
高元摇摇头。
“我父王这个时候,应该在王宫里,对著那堵墙发呆。那堵墙,他看了四十年了。”他顿了顿,“但我不想对著墙发呆。我想……我想看看墙外面是什么。”
大武不敢接话。
高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把那捲《汉书》合上,站起身。
“走,去西市逛逛。”
“世子,天快黑了……”
“怕什么?”高元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招手,“长安没有宵禁。陛下的长安,不宵禁。”
腊月二十八,太医监本草苑。
蓝凤凰蹲在蛊室里,盯著竹匾里那批新培育的金线蛊,眉头皱成一团。
“阿萝,”她忽然说,“你说,这批蛊吐的丝,是不是比上一批细了点?”
阿萝凑过来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奴婢……奴婢看不出。”
“你看不出,我看得出。”蓝凤凰嘆了口气,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丝细了,韧性就差了。韧性差了,止血效果就不好。这批不能要,得重新配。”
阿萝愣了愣:“娘娘,这可是您配了大半年的……”
“大半年的怎么了?”蓝凤凰打断她,“不好就是不好。治病的药,不能糊弄人。”
她说著,走出蛊室,来到外面院子里。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药材,有些是从苗疆带来的,有些是在关中试种的,有些是大食商人送来的种子刚发芽的。月光下,那些药材的影子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蓝凤凰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不那么累了。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芳芷轩里发愁,愁药材不够、愁人手不足、愁那些大臣们不信任自己。今年呢?太医监的学生多了,药材储备足了,那些当初对她毕恭毕敬其实心里不服的老太医,现在也开始主动找她请教解毒的法子了。
“阿萝,”她忽然说,“你说,明年咱们能不能多招些学生?”
阿萝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我想多收些苗女。”蓝凤凰认真地说,“咱们苗疆的姑娘,从小跟著阿嬤认药、採药、製药,比那些只会背书的大夫强多了。让她们来学几年,回去能救更多的人。”
阿萝眼眶有些发酸。
“娘娘……”
“好啦好啦,”蓝凤凰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来盯著那批新配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