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更是激动得鬍鬚颤抖:“臣……臣愿將工部最得力的工匠,全部送至將作监,供陛下调遣!”
朝会散去后,將作监的筹建,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正月十五,上元节,长安城灯火如昼。但在城东北角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却有一群人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低声爭论著什么。
这是新设的格物院——临时借用了前朝一座废弃的道观。院落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正殿被改成了讲堂,东西配殿是藏书室和研究室,后院还有几间小屋,住著几个从各地召来的“奇人”。
为首的是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姓杜,名淳,原是陇右一个老铁匠,因祖传的炒钢法失传多年,他硬是自己摸索了三十年,终於还原出七八成。去年,地方官把他的事跡上报朝廷,陈星特旨召他入京,授予“將作师”职衔。
此刻,杜淳正指著图纸上的一处结构,对几个年轻人说:
“这个曲辕犁,是我根据前朝留下的残件復原的。但有个问题——犁壁的角度不对,翻土太浅。你们算算,这个角度应该怎么调?”
几个年轻人埋头计算。他们有的是太学算学科的优等生,有的是从江南召来的木匠世家子弟,还有一个是从大食商人那里买来的“奴隶”——一个叫易卜拉欣的年轻人,据说在家乡是学建筑的,因战乱被卖为奴,辗转流落到广州,被市舶司官员发现后赎身,送到了长安。
易卜拉欣的汉语还很生硬,但算学功底极好,他拿著炭笔在地上划了一通,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
“角度……应该增加七度。但犁壁的材料,要用更硬的铁。现在这个,会弯。”
杜淳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易卜拉欣指了指图纸:“我在家乡时,见过罗马人的犁。他们的犁壁,是用钢的。”
“钢?”杜淳愣住了,“你是说,把铁炼成钢?”
易卜拉欣点点头。
杜淳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拉著易卜拉欣就往外走。
“走,去我的作坊。你给我讲讲,罗马人是怎么炼钢的。”
军工署的进展,比格物院更快。
署正姓韩,名璜,原是北地一个军匠,隨陈星征战多年,负责过攻城器械的製造。他接手军工署后,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各地最好的铁匠、木匠、皮匠,把前朝留下的《武经总要》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研究。
“这东西,能不能改?”他指著书中一幅“砲车”的图样,问周围的工匠。
一个老铁匠摇摇头:“这是前朝的老东西了,太笨重,射程也近。打仗的时候,人家骑兵衝过来了,这砲还没装好呢。”
韩璜皱起眉头。
另一个年轻工匠忽然开口:“署正大人,我有个想法。”
韩璜抬眼看他。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钱,名通,是江南人,祖上造过船,他从小耳濡目染,对机械结构极有天赋。
“说。”
钱通指著那砲车图样:“这东西用人力拽弦,太慢了。能不能改成用……用配重?就是掛一个重物,一鬆手,重物掉下来,把石头拋出去?”
韩璜愣住了。
他做了二十年军匠,从来没想到过这个。
“配重……用多重?”
钱通挠挠头:“这个……得算。不同的石头,不同的距离,配重应该不一样。我可以慢慢试。”
韩璜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小子。给你三个月,试不出来,自己去领板子。试出来了,我亲自替你向陛下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