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已过,田野里只剩下光禿禿的稻茬。远处,几户农家的屋顶上,炊烟裊裊升起,与暮靄融成一片。
“陛下,”慕容明月轻声道,“您看那边。”
陈星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老农正弯著腰,在地里拾著什么。
两人走过去。那老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两个衣著华贵的男女,身后还跟著隨从,嚇得慌忙跪下。
“老人家不必多礼。”陈星扶起他,“你这是在拾什么?”
老农颤巍巍地指著地里的稻茬:“回……回老爷,拾稻穗。收成的时候落下的,拾回去,能打几升米。”
陈星看著他那双粗糙的手,手上满是裂口,指甲缝里嵌著泥土。
“今年收成如何?”
老农嘆了口气:“还行吧。比前几年强些。均田之后,俺家分到了三十亩地,交了赋税,剩下的够吃到明年开春。”
陈星点点头,又问:“赋税重吗?”
老农想了想,道:“不算重。听老辈人说,前朝的时候,乱七八糟的税加在一起,比现在重多了。如今就交一份,明明白白的,不糊涂。”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老爷,您是京城来的吧?俺听说,新皇帝是个好人,减了赋税,还让人修路,还给俺们分地。俺们村里人都说,这是遇上真龙天子了。”
陈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慕容明月在一旁轻声问:“老人家,您见过新皇帝吗?”
老农摇摇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残存的牙齿:“没见过。但俺们心里头,见过了。”
夜色渐深,陈星和慕容明月回到驛站。
驛站的院子里,苏小小、林婉儿、蓝凤凰正在灯下说著什么。见他们回来,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陛下,皇后娘娘,”苏小小道,“臣妾让人煮了些粥,是用本地新米熬的,您尝尝?”
陈星点点头,接过一碗,喝了一口。
“不错,是新米的味道。”
蓝凤凰凑过来,小声说:“阿星哥,我今天去城里转了转,看到好几家药铺,药材挺全的。我还跟他们的掌柜聊了聊,他们都说,这两年药材好买了,因为朝廷开了官医馆,各地都开始种药……”
陈星看著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凤凰,你是走到哪儿都不忘你的药。”
蓝凤凰嘿嘿一笑,挠挠头。
林婉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望著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明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婉儿,累了一天了,早点歇著吧。”
林婉儿回过神,连忙点头:“是,皇后娘娘。”
九月初十,队伍继续东行。
沿途经过郑县、陕州、硤石、澠池,每一处都有地方官员迎送。陈星一概不见,只让隨行的御史台官员去查访吏治、民情。
九月十四,队伍抵达洛阳。
洛阳留守率文武官员,出城二十里迎候。远远望去,旌旗招展,鼓乐齐鸣,百姓们挤在官道两侧,爭睹天顏。
陈星的玉輅停在洛阳城外的天津桥上。他步下车,站在桥头,望著眼前这座千年帝都。
洛阳城比他想像的要繁华。城墙修葺一新,城內街巷整齐,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伊水、洛水在城外匯合,漕船往来如梭。
“陛下,”洛阳留守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臣,姓张,名镐,原是前朝旧臣,归顺后一直留任,“臣已备好行宫,请陛下移驾。”
陈星摇摇头:“不必了。朕先在城里走走。”
张镐愣了愣,不敢多言,只好在前面引路。
陈星在洛阳停留了五天。
五天里,他没有住在行宫,而是住在一家普通的驛馆里。每天清晨,他换上便服,带著几个侍卫,在城里城外隨意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