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四年,腊月初八。腊八节。
长安城的寺庙道观照例施粥,东西两市人潮涌动,年味渐浓。太极宫的宫人们也在忙碌,擦拭灯笼、裁剪窗花、清点年货,整个皇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然而,在看似平静的宫闕深处,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文华殿,午后。
陈星正在批阅奏章,贾文侍立一旁。
“陛下,”贾文呈上一份奏摺,“这是礼部呈送的《明年春祭太庙仪注》。按例,太子当隨驾行礼,但……至今尚未册立太子,这仪註上该如何写?”
陈星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贾文继续道:“礼部的人说,前朝惯例,皇帝登基后三年內当立太子。如今已是启明四年,诸皇子渐长,朝野內外,多有议论……”
“什么议论?”陈星放下笔。
贾文斟酌著道:“无非是……国本不可久虚,人心不可不定。”
陈星沉默片刻,忽然问:“贾相,你老实告诉朕,朝中如今,有几个人在惦记著这件事?”
贾文一愣,额上沁出冷汗。
“陛下……臣……”
“说。”陈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贾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回陛下,臣不敢隱瞒。自去岁以来,確有……有些大臣,私下议论。有人推崇大皇子陈启,说他是嫡长子,当立;有人讚赏二皇子陈恆,说他聪慧过人,类陛下;还有人说,三皇子陈恪虽年幼,但其母贤妃系苗疆圣女,立他可安抚西南……”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低。
陈星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良久,他问:“这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贾文道:“臣查过,源头不一。有些是朝臣私下议论,被人传了出去;有些是各地进京述职的官员,在酒宴上隨口说的;还有一些……”
他顿了顿。
“还有一些,像是有人故意散布的。”
陈星目光一凝。
“查到了吗?”
贾文摇摇头:“还没有。但臣怀疑,与扬州盐案有关。钱谦被押解进京后,交代了不少事情。他说,他在扬州时,曾与一些京官有往来,那些人托他办过事,也给他透露过一些……朝中的风向。”
陈星沉默良久,缓缓道:
“继续查。查到什么,隨时报朕。”
“是。”
太学,黄昏。
陈启今日没有回宫,而是留在太学,和几个同窗切磋功课。散学后,他独自收拾书箱,准备回宫。
“大皇子殿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启回头,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站在不远处,穿著五品官服,面带微笑。
“您是?”
那人拱手道:“臣,礼部郎中张璉,见过殿下。”
陈启愣了愣,还了一礼:“张大人有何事?”
张璉笑道:“臣正好路过太学,见殿下在此,特来拜见。殿下的功课,臣早有耳闻,太学诸位先生都夸殿下勤奋,臣心中钦佩。”
陈启微微皱眉,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他一个礼部郎中,跑来说这些做什么?
“张大人过奖了。”他淡淡道,“天色不早,我要回宫了。”
张璉连忙道:“臣送殿下。”
陈启摇摇头:“不必。太学离宫门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