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也不閒著,非要抢著扫院子、劈柴火,我说不让他干,他还急,说不干活就没脸吃饭。”
“这孩子,自尊心强著呢。”
陆云苏点了点头,眼神深邃。
“让他干吧。”
“如果不让他干活,他反而会觉得不安。”
“对他来说,劳动换来的食物,比施捨来得更香,也更踏实。”
许曼珠嘆了口气,把最后一块点心切好,这才坐到炕沿边,拉过陆云苏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说得对。”
“不过咱们家也不缺那点劳动力,你叔叔这两天也没閒著。”
“那西厢房原本不是有点漏风吗?你叔叔爬上爬下的,把房顶给修好了,还糊了新窗户纸。”
“说是怕孩子们晚上睡觉冻著。”
提到周衍之,许曼珠的眼里满是柔情。
“那几个孩子现在都搬进去了,炕烧得热乎乎的,每人都有新被褥。”
“只是……”
说到这里,许曼珠的神色有些复杂,带著几分心疼和无奈。
“只是那几个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酸。”
“特別是顾清川那个妹妹,叫桃子的小姑娘。”
“也就五六岁大吧,还没咱们家清晏高呢。”
“每次吃饭的时候,我给她盛满满一碗粥,再给她个白面馒头。”
“她从来都不敢一次吃完。”
“总是偷偷摸摸地掰下一半馒头,藏在怀里,或者是藏在枕头底下。”
“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说……”
许曼珠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她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
“她说,怕吃了这顿没下顿,怕明天就被赶出去,得留著点救命粮。”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陆云苏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指尖那点点酥皮碎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这种感觉,她並不陌生。
上一世,她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曾这样藏过馒头。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惧,是对这个世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本能反应。
对於这些流浪惯了、受尽了白眼和驱赶的孩子来说,周家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就像是一个隨时会醒来的美梦。
太美好,也太不真实。
他们不敢信,也不敢完全把自己交託出去。
“这很正常。”
陆云苏抬起头,声音依旧平静。
“他们流浪太久了,就像是被嚇坏了的小兽。”
“即使有了窝,也不敢睡得太死。”
“他们还没有定下心来,总觉得自己是外人,是隨时会被拋弃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