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世时,他心底竟涌起一股可耻的解脱。
然而,母亲並未好转,反而在失去执念的靶子后,彻底崩溃。
为什么?
少年周景衍望著母亲癲狂的模样,只剩下心痛与巨大的迷茫。
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卑微至此,毁灭至此?
或许正是这份无力回天的童年创伤,驱使他后来总是下意识地去保护那些看似柔弱的存在。通过拯救別人,来填补內心那个永远无法救赎母亲的空洞。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他凝视著怀中这张脸。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破开所有犹豫,开始野蛮生长:
周景衍要保护沈瑶。
不是出於习惯性的怜悯,不是因为她与母亲相似的境遇勾起他的同情。
寒风不许侵扰她,雨水不能沾湿她。
他想为她筑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將一切骯脏与伤害彻底隔绝。
至於这近乎偏执的守护欲背后究竟是什么?
他此刻心绪如麻,尚未参透。
周景衍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模仿著记忆中他母亲哄孩子的温柔语调,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耐心地在她耳边轻声道:
“瑶瑶乖,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在呢。”
“没事了瑶瑶,妈妈抱著你呢,不怕了。”
“睡吧,妈妈陪著你,安心睡吧。”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魔力,像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住沈瑶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
在他一声声温柔而持续的安抚下,沈瑶紧蹙的眉头,开始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紧攥著被角的一只手也慢慢放鬆了下来。
她像一只终於找到巢穴的倦鸟,往他温暖的怀抱深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彻底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周景衍低头,看著怀中女孩终於恢復平静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女孩的脸颊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恐惧,只剩下一种恬静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心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情愫在他胸腔里缓缓流淌、瀰漫开来。
他抱著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月光落在她紧闭的睫毛上,没人看见,被子里那只悄悄攥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