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同褪色的胶片,倏地將谢云舟拉回那个闷热的盛夏午后。
穿著蓝白高中校服的少年,独自站在教学楼下的成绩公告栏前。
他的目光在榜单最顶端,那个熟悉的名字又一次压在他之上。
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多少次,他屈居第二,输给表哥方允辞。
他回到家,妹妹抱著薯片凑过来嘰嘰喳喳,他罕见地没有出声制止。
谢缘珠瞅著他阴沉的脸,洞悉一切地撇撇嘴走开:“哎,八成又是跟表哥较劲呢。”
后来,他们一同考入燕京大学,並称为“燕京双辉”。这份並称,於他而言,並非荣耀,更像一种无声的鞭策。
那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独属於谢云舟的好胜心。
他早已习惯在每一个领域,与自己那位完美的表哥一较高下。
如果说,年少时在成绩、能力上始终落后半步的经歷曾让他长久地感到挫败;
那么此刻的场景,则让早已对往事释然的谢云舟,体会到了某种更深也更无力的滯重。
——原来这才是嫉妒。
是她让他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嫉妒。
那个曾经在他心里掀起过惊涛骇浪的女孩,此刻正轻轻挽著方允辞的手臂,在父母与妹妹含笑的注视中,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表哥清晰地向所有人宣告:“这是沈瑶,我的女朋友。”
沈瑶微笑著,落落大方地与他的父母交谈,脸上洋溢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愉悦光彩。
妹妹在一旁吐槽著萧家二少放下礼物就走的坏脾气。
“谁惹他了,真的是!”
她今天格外动人。比初见时更添灵气,比燕京大学舞台上更为耀眼。
就在望见她的一瞬,他的心仍如主人的叛徒,失控地疾跳起来。
然而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未曾为他偏移分毫。
明明上次在谢家相处得不算糟糕,他们之间甚至称得上融洽。
难道是因为他为她处理伤口时太过隨意?
谢云舟垂下眼睫,將所有翻涌的情绪封存於沉默之下。
其实,沈瑶从踏上二楼的那一刻起,就用余光將他打量了个遍。
谢云舟穿著一身浅卡其色双排扣西装,那面料质感独特,优秀的垂坠感顺著挺拔的肩线流畅而下。
锁骨间那颗黑痣若隱若现,袖口处,几粒贝母纽扣泛著光泽,如一小串软白的珠子。
自她出现,他便始终垂著眼,不曾看她。
很好,这才是最需要好好“招呼”的一位。
沈瑶心里有了九成把握。
她要得到谢云舟。
她笑吟吟地望向谢缘珠,语气亲昵:“缘珠,喜欢我们送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