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不敢。
寧可这样苟且地活著,她也缺乏果断赴死的勇气;更不愿因此入狱,將青春浪费在沈大强这样的人身上。
刀尖缓缓移开,最终落向那个刻著“瑶”字的位置。
沈瑶用尽全身力气划下去,一刀,又一刀,直到那个字面目全非,直到刀子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她一动不动地蜷在那里,盯著那团模糊的刻痕喃喃自语。
“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为什么食言?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
木屑混著泪水,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沈瑶抱住自己,声音轻得像在问这寂静的空气,又像在问那些再也听不见的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后来,她很少提溪山,也很少提那个名字,仿佛那里,从没有过一个会替她写作业的少年。
当父亲窥见她的“价值”,將她明码標价推出去时,她的世界连她自己,都一点点被拧碎、重塑,变得面目全非。
沈瑶踏上了一条路——
一条与薛怀青殊途同归的路。
这条路的起点,浸满了悲戚、野心与无声的仇恨。
薛怀青同样不知道,此刻村口晨雾中这个带著糖果气息的拥抱,这句既天真又霸道的一辈子,会成为他往后漫长余生里,唯一温暖而残酷的燃料。
这支撑他在无尽的黑暗与仇恨中,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
活下去,亲眼看著仇人下地狱。
当最后一笔债清偿,最后一点念想燃尽,阿青会寻一处无人的角落,安静了结自己。
身后之事,早已安排妥当。
当上厅长的薛怀青,在手刃第一个仇人之后,没想过此生还能再见她,也自觉无顏再见她。
於是,他写好了一封遗书,一份遗嘱。
这是阿青,也是薛怀青,留在世间的最后声音。遗嘱末尾,他轻轻叮嘱:
“去沪海。”
“找一个叫沈瑶的女孩。”
“告诉她……”
笔尖在此停顿。
瑶瑶,请允许阿青最后自私一回。
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最终只落成最简洁、也最沉重的三行:
“她是我的未婚妻。”
“这一切,都是她的。”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