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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杭州夜雨惊(第1页)

杭州的雨,比苏州更缠绵。船队抵达杭州码头时,已是深夜。雨幕如织,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码头上灯火寥落,只有几艘渔船在雨中摇晃,像醉汉蹒跚的脚步。“陛下,到了。”镇国公低声禀报。清辞走下船板,踩上湿滑的石阶。她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炭灰,看起来像个逃难的村妇。沈逸被两个亲兵搀扶着,伤势严重,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周常在撑着伞,脸色在雨夜中苍白如纸。“表舅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周常在轻声道,声音里透着疲惫和不安。一行人穿过空荡荡的街巷,来到城南一处宅院。宅子不大,门楣上挂着“周府”的匾额,字迹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开门的是个老仆,见到周常在,眼睛一亮:“表小姐回来了!老爷等您很久了!”他连忙将众人让进宅子。宅内陈设简朴,但收拾得很干净。正堂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踱步,见到周常在,连忙迎上来:“晴儿,你总算回来了!”杭州知府周文轩,周常在的远房表舅。他身材清瘦,留着山羊胡,一身儒袍,看起来更像个教书先生,而非一府之尊。“表舅,这位是……”周常在正要介绍。周文轩却摆摆手:“不必多说,我都知道。快,先把伤者安顿下来。”沈逸被安置在西厢房,周文轩亲自为他诊脉。他不仅是一府知府,年轻时还在太医院当过差,医术颇精。“箭伤不致命,但伤口沾了污水,已经化脓。”周文轩皱眉,“而且这位壮士似乎还中了毒……是‘蚀骨散’,一种江湖罕见的慢性毒药。”“蚀骨散?”清辞心中一紧,“能解吗?”“能解,但需要几味珍稀药材。”周文轩道,“我府中只有其中三味,还差两味——龙涎香和雪灵芝。龙涎香还好办,杭州城里的‘百草堂’或许有存货。但雪灵芝……”他摇头,“那是长在雪山之巅的奇药,江南根本见不到。”清辞握紧拳头:“哪里能找到?”“北境。”周文轩看着她,“只有北境的雪山才有。但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这位壮士的毒,最多只能撑半个月。”半个月……清辞看着床上昏迷的沈逸,这个刚刚相认的父亲,难道又要离她而去?“陛下,”周常在忽然开口,“或许……或许有别的办法。”“什么办法?”“姜月华临死前说,她是玄镜大师的关门弟子。”周常在道,“玄镜大师医术通神,他的弟子应该也有解毒之法。而且姜月华潜伏在萧景琰身边这么久,她身上或许带着解药。”清辞想起姜月华的那艘小船:“她的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连同她的遗物。”镇国公道,“我让人检查过,她身上确实有个药囊,但里面的药瓶都碎了,分不清是什么。”“带我去看看。”姜月华的尸体停在后院柴房,盖着白布。她的遗物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几瓶破碎的药瓶,一些银针,一本烧焦的册子,还有……一枚令牌。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一朵梅花,背面刻着一个“夜”字。与之前见过的令牌不同,这一枚更精致,边缘镶着金边。“这是‘夜先生’的令牌。”周常在拿起令牌,翻到背面,“看这里,有行小字。”清辞凑近细看,只见令牌背面刻着极小的字:“玄镜遗命,第四代夜先生姜月华持此令,可号令江南暗桩三千。”江南暗桩三千!清辞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萧景琰能这么快攻占三府,原来不只是靠兵力,更靠这三千暗桩!“册子里写了什么?”她问。周常在小心翻开那本烧焦的册子。册子前半部分已经烧毁,后半部分勉强能辨认,记录着一些名字和代号:“苏州暗桩统领:柳如是(已暴露)”“杭州暗桩统领:周文轩(潜伏)”“江宁暗桩统领:王焕(已死)”……周文轩?!清辞猛地抬头,看向周常在。周常在也愣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向门口。周文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温和儒雅,只剩冰冷的杀意。“表舅……”周常在声音发颤,“你……你是……”“对,我是。”周文轩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杭州暗桩统领,玄镜大师第三代弟子,姜月华的师兄。”“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清辞冷静地问。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因为月华死了。”周文轩眼中闪过痛楚,“她是我师妹,也是我……心爱的人。萧景琰答应过,事成之后,让我和月华远走高飞。可现在月华死了,被他害死的!”他盯着清辞:“你以为姜月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州?是萧景琰逼她的!他说如果月华不亲自出手杀你,就杀了我在杭州的所有亲人——包括晴儿的父母!”周常在浑身一震:“我父母……他们还活着?”,!“活着,但被萧景琰关在苏州。”周文轩道,“所以我不得不听命于他。但现在月华死了,我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要为月华报仇,也要救出晴儿的父母。”“所以你愿意帮我们?”清辞问。“不是帮你们,是合作。”周文轩道,“我帮你们对付萧景琰,你们帮我救出人质,再给我和月华的遗体一条生路——让我们离开大胤,远走海外。”清辞沉吟片刻:“可以。但你要先证明你的诚意。”“怎么证明?”“交出杭州暗桩名单,再帮我治好他。”清辞指向沈逸。周文轩走到床边,再次为沈逸诊脉:“‘蚀骨散’的解药,我确实没有。但我知道谁能解。”“谁?”“玄镜大师的另一个弟子,我的师兄——他现在在灵隐寺出家,法号慧空。”周文轩道,“师兄的医术,比我和月华都高。他或许有办法。”灵隐寺?清辞想起寒山寺的慧明大师。难道这些高僧,都与玄镜大师有渊源?“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她起身道。“现在?”周文轩皱眉,“外面全城戒严,萧景琰的探子到处都是。”“正因为如此,才要现在去。”清辞道,“他们想不到,我们会连夜去灵隐寺。”周文轩想了想,点头:“好,我带路。但只能带两个人,人多目标太大。”清辞看向周常在:“你在府中守着,照顾沈将军。镇国公,你也留下,防备萧景琰夜袭。”“陛下,太危险了!”镇国公反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清辞已经下定决心,“放心,朕会小心。”最终,清辞只带了周文轩和李岩两人,换上夜行衣,从后门悄悄离开。雨夜的杭州,寂静得可怕。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三人穿街过巷,躲过几波巡逻,终于来到西湖边。灵隐寺坐落在飞来峰下,此时寺门紧闭,只有檐角的风铃在雨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周文轩上前叩门,三长两短,是个暗号。门开了条缝,一个小沙弥探出头,见到周文轩,点点头,放他们进去。“师兄在禅房等你们。”小沙弥低声道。禅房里,一个老僧正在打坐。他看起来很老了,眉毛胡子都白了,但眼神清澈,像山涧的泉水。见到清辞,他并不惊讶,只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陛下深夜驾临,老衲有失远迎。”“大师知道朕要来?”“知道。”慧空点头,“月华师妹临终前,用传音秘术给老衲发了消息。她说,若陛下能活着到杭州,就让老衲助陛下一臂之力。”“那解药……”“解药老衲有。”慧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师父当年留下的‘百草丹’,可解百毒,包括‘蚀骨散’。但……”他顿了顿,“这药只能压制毒性三个月,三个月后若没有雪灵芝入药,毒发时神仙难救。”三个月,够了。清辞接过药瓶:“多谢大师。”“先别急着谢。”慧空道,“老衲助陛下,是有条件的。”“大师请讲。”“第一,陛下登基后,要重修寒山寺,为慧明师弟和众僧超度。”慧空眼中闪过悲痛,“寒山寺三百僧众,都是被萧景琰所害。”“朕答应。”“第二,陛下要找到玄镜师父的遗骨,妥善安葬。师父一生为复国奔波,最终却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玄镜大师的遗骨在何处?”“被萧景琰藏起来了。”慧空道,“他说要用师父的遗骨炼什么‘夺运大阵’,妄图夺取陛下的气运。具体的,老衲也不清楚。”又是萧景琰!清辞咬牙:“朕会找到大师的遗骨,让他入土为安。”“第三……”慧空看向周文轩,“放文轩和月华的遗体离开。他们为这复国大业,已经付出太多。让他们走吧,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周文轩跪地:“师兄……”“文轩,你本性不坏,只是太重情。”慧空叹息,“带着月华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清辞点头:“朕答应。等平定叛乱,朕会安排船只,送你们出海。”慧空欣慰地笑了:“好,那老衲就放心了。陛下,老衲还有一事相告。”“大师请讲。”“萧景琰手中,不止有玉玺和遗诏,还有……太祖皇帝的私印。”慧空沉声道,“那枚私印,是开启金陵皇陵的钥匙。皇陵中,藏着太祖皇帝留下的秘密——据说是一支隐军,还有足以颠覆江山的财富。”太祖私印?清辞想起太后薨逝后失踪的那枚田黄石私印。原来是被柳儿偷走了,传给了萧景琰!“萧景琰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要开启皇陵。”慧空道,“陛下必须阻止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清辞心中一凛。皇陵若开,隐军现世,这天下,就真的要乱了。“老衲能帮陛下的,只有这些了。”慧空闭上眼,“陛下请回吧。记住,杭州不可久留,萧景琰的大军,三日内必到。”,!三人离开灵隐寺时,雨势渐小。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回到周府,清辞立刻将“百草丹”给沈逸服下。不多时,沈逸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脸色好了许多。“清辞……”他握住女儿的手,“让你担心了。”“父亲先好好养伤。”清辞为他掖好被角,“等伤好了,我们还有硬仗要打。”沈逸点头,又沉沉睡去。清辞走出房间,周常在和镇国公都在等她。“陛下,接下来怎么办?”镇国公问。清辞看向东方:“杭州不能待了。萧景琰三日内必到,我们兵力不足,守不住。”“那去哪?”“回金陵。”清辞道,“但要绕道走。萧景琰一定在回金陵的路上设了埋伏。”“怎么绕?”清辞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杭州出发,画了一条曲折的线:“走水路,从钱塘江入海,再从海上绕到长江口,溯江而上回金陵。这条路虽然远,但萧景琰的水师薄弱,拦不住我们。”“可是海上风浪大,而且……”周常在犹豫,“而且现在是冬季,海上多风暴。”“总比在路上被围歼强。”清辞已下定决心,“镇国公,你立刻去准备船只。周常在,你安排杭州暗桩,在我们走后制造混乱,拖延萧景琰的追兵。”“是!”两人领命而去。清辞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这一路走来,她失去了太多。晚棠,姜司药,萧承乾,还有那些战死的将士。现在,又要离开杭州,放弃这座千年古城。但,她必须走。因为她是皇帝,她的肩上,扛着整个大胤。“陛下,”周文轩走进来,递上一本册子,“这是杭州暗桩的名单,还有他们的联络方式。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全力配合。”清辞接过册子:“谢谢。”“不必谢我,我们只是交易。”周文轩顿了顿,“陛下,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什么事?”“关于你的身世。”周文轩低声道,“月华临死前告诉我,你的亲生父亲,可能不是沈逸。”清辞浑身一震:“你说什么?”“月华说,她查过当年的档案。沈婉清嫁入东宫时,确实怀有身孕。但那孩子……可能没保住。后来她生的那个女儿,其实是……”“是谁?”“是先帝的骨肉。”周文轩一字一句,“也就是说,陛下你,其实是先帝的亲生女儿,萧承乾的孙女,而不是女儿。”清辞如遭雷击。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和萧景琰就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是姑侄?那她身上流的,就是纯正的萧氏血脉?“月华为什么没早说?”“因为她想用这个秘密,换取更大的利益。”周文轩叹息,“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用,就……”清辞扶着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这个秘密,太震撼,太沉重。“此事还有谁知道?”“应该只有月华和我知道。”周文轩道,“现在月华死了,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陛下可以继续以萧承乾女儿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清辞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朕不需要这个身份。朕是皇帝,不是因为朕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朕是朕。”她看向周文轩:“这个秘密,你带走吧。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周文轩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陛下保重。”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孤独而决绝。清辞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无论她是谁的女儿,无论她的血脉来自哪里,她都是大胤的女帝。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而前方,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但,她已无所畏惧。因为,她是萧清辞。大胤的女帝。无论风雨多大,她都会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双阙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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