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李岩的脸苍白如纸,左颊那道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是当年为救清辞留下的。可此刻,这个曾经最忠心的禁军统领,却站在敌人那边。“李岩……”清辞声音发颤,“你没死?”“没死。”李岩缓缓跪下,“臣,罪该万死。”“为什么?”清辞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朕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朕?”李岩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从未背叛陛下。”“那你怎么会……”“臣是奉太后密旨,假死潜伏。”李岩低声道,“太后早就料到萧景琰会有异动,命臣暗中调查。臣假死脱身后,潜入萧景琰军中,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幕僚。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太后?清辞愣住了。母亲安排的?“那你今夜约朕来此……”“是为了传递情报。”李岩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萧景琰的兵力部署图,还有他下一步的计划。陛下请看。”清辞接过羊皮纸,萧承乾也凑过来看。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萧景琰的二十万大军分驻四处,粮草辎重在运河边的五座大营,而他的中军大帐,就在金陵城南十里处的燕子矶。“萧景琰打算三日后总攻。”李岩道,“他已经等不及了,粮草被烧,军心不稳,夷狄援军又迟迟不到。他怕夜长梦多,准备拼死一搏。”“总攻?”清辞心中一紧,“他怎么攻?”“水陆并进。”李岩指向地图,“陆路十五万大军分三路攻城,水路五万水师从长江进攻水门。同时,他还会派一支奇兵,从地下密道潜入城中。”密道!清辞想起金陵城下的那些暗道。有些是前朝所修,有些是太祖年间建的,早已废弃多年。萧景琰怎么会知道?“密道在何处?”“臣不知道。”李岩摇头,“萧景琰很谨慎,只告诉了几个心腹。但臣听说,密道的入口在城南的‘悦来客栈’后院。那里是玄镜大师当年在金陵的据点。”又是玄镜大师!这个人,死了这么多年,却还在影响着一切。“还有,”李岩继续道,“萧景琰手中,不止有玉玺和遗诏,还有……太祖皇帝的龙袍和冠冕。”龙袍和冠冕?清辞和萧承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他从哪得来的?”“柳儿留下的。”李岩道,“柳儿当年盗走的,不止是玉玺,还有太祖皇帝的全套仪仗。她说这是萧承乾给她的信物,让她传给儿子。萧景琰准备在三日后总攻时,穿上龙袍,在阵前登基。”好毒的计策!阵前登基,若再攻下金陵,那就是天命所归了。“朕该怎么应对?”清辞问。李岩指着地图:“臣建议,将计就计。萧景琰不是要总攻吗?我们就让他攻。但在关键位置设下埋伏,等他大军深入,再一举歼灭。”“具体如何布置?”“陆路三路大军,东路沿运河而来,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冲锋。我们可以在沿途设下陷马坑和绊马索,再以弓箭手伏击。”李岩分析道,“西路走山路,道路崎岖,行军缓慢。我们可以派一支精兵,在山中设伏,滚木礌石,足以拖延他们。”“那中路呢?直扑金陵的这支?”“中路是主力,有八万之众。”李岩顿了顿,“这支军队,不能硬挡,只能智取。”“怎么智取?”“火攻。”李岩眼中闪过寒光,“萧景琰的中军大营在燕子矶,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通往金陵。我们可以在那条路上设下火油,等他的大军通过时,点火断其后路。再派水师从长江进攻,两面夹击。”“那城中的密道呢?”“密道……”李岩看向清辞,“臣建议,陛下将计就计。让萧景琰的人进来,然后……瓮中捉鳖。”清辞沉吟片刻:“好,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得回去,继续潜伏在萧景琰身边。”“臣遵旨。”李岩叩首,“不过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说。”“萧景琰身边,除了臣,还有一个人。”李岩压低声音,“那个人,陛下认识。”“谁?”“周常在。”什么?!清辞如遭雷击。周常在?那个为她挡箭,为她出生入死的周常在?“不可能!”她脱口而出,“周常在是朕的人,她……”“她也是玄镜大师的弟子。”李岩道,“确切说,她是玄镜大师的孙女。玄镜大师俗家姓周,周常在是他唯一的血脉。这些年,她潜伏在陛下身边,就是为了查清当年玄镜大师死亡的真相。”清辞脑中一片混乱。周常在是玄镜的孙女?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演戏?“可是她为朕挡过箭,差点死了……”“那是苦肉计。”李岩苦笑,“陛下,周常在精通医术,那几箭都避开了要害。她算准了陛下会感动,会更加信任她。实际上,她的伤早好了,只是一直在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清辞想起周常在苍白的脸,想起她总是说“臣妾没事”。原来,都是装的?“那她现在在哪?”“应该在萧景琰的大营里。”李岩道,“三天后总攻时,她会负责打开水门,放萧景琰的水师入城。”水门……清辞心中发冷。水门是金陵的命脉,一旦失守,整个城防就崩溃了。“朕该怎么相信你?”她盯着李岩,“也许你也是苦肉计,也许你才是真正背叛朕的那个人。”李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清辞母亲沈婉清的那枚“逸”字玉佩!“这是太后给臣的信物。”李岩道,“太后说,陛下看到这个,就会相信臣。”清辞接过玉佩,确实是母亲的那枚。玉佩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持此玉佩者,可信。”是母亲的笔迹。“母亲……早就安排好了?”她喃喃道。“太后深谋远虑。”李岩叩首,“陛下,时间紧迫,臣得回去了。三日后,子时,萧景琰会发动总攻。请陛下做好准备。”他站起身,重新戴上面具,消失在树林深处。清辞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玉佩,心中五味杂陈。母亲,周常在,李岩……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在演戏。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刀光剑影,更是人心的较量。“清辞,”萧承乾轻声道,“你觉得,李岩可信吗?”“玉佩是真的。”清辞道,“但人心,难测。”“那周常在……”“朕要亲自问她。”清辞眼中闪过决绝,“如果她真的背叛了朕,朕……朕会亲手杀了她。”回到城中,已是寅时。清辞没有回宫,直接去了周常在的住处。房间里,周常在正在整理药箱。见到清辞,她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朕来问你一件事。”清辞盯着她,“你是玄镜大师的孙女,对吗?”周常在的手一抖,药瓶掉在地上,“啪”地摔碎了。“陛下……您……”“回答朕。”周常在缓缓跪下:“是,臣妾是玄镜大师的孙女,俗名周若兰。”“那你潜伏在朕身边,是为了什么?”“为了查清祖父死亡的真相。”周常在抬头,眼中含泪,“陛下,臣妾的祖父不是病故,是被毒杀的。而下毒的人……是萧承乾。”萧承乾浑身一震:“你胡说什么!”“臣妾没有胡说。”周常在看向他,“隆庆十五年,祖父从江南回京,带回了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前朝余孽的名单。萧承乾怕祖父泄露秘密,就在他的茶里下了‘朱颜改’。祖父毒发身亡,萧承乾对外宣称是病故。”“你有什么证据?”“证据就在宫中。”周常在道,“祖父临终前,将那份名单藏在了双阙门密室。陛下若不信,可以去取来看。”清辞看向萧承乾:“是真的吗?”萧承乾脸色苍白,良久,才缓缓点头:“是,是我下的毒。但我有苦衷……”“什么苦衷能让你毒杀恩师?”周常在嘶声道,“祖父对你恩重如山,救你性命,教你武功谋略,你却……”“因为玄镜要杀清辞!”萧承乾突然吼道,“他发现清辞不是我的女儿,只是个弃婴,就要杀了她,换一个真正的萧氏血脉来做皇帝!我不能让他那么做!”清辞愣住了。玄镜要杀她?因为她不是萧氏血脉?“你胡说!”周常在摇头,“祖父最重血脉,如果陛下不是萧氏血脉,他早就……”“早就什么?”萧承乾冷笑,“早就揭穿了?他没那么做,是因为他想扶植另一个傀儡——你的表哥,玄镜的另一个孙子,那个一直在北境隐姓埋名的孩子!”周常在如遭雷击:“表哥?你是说……周文轩?”“对,周文轩。”萧承乾道,“他是玄镜的嫡孙,真正的萧氏血脉。玄镜想杀清辞,就是为了给周文轩腾位置。我为了保住清辞,只能……只能毒杀他。”真相,一层层揭开。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每个人都在为了保护自己重视的人而伤害别人。“那周文轩知道吗?”清辞问。“他不知道。”萧承乾摇头,“玄镜死时,他还在江南。后来他查到的,都是玄镜弟子们编造的谎言。他以为是我为了皇位毒杀玄镜,所以恨我入骨,加入了‘夜’组织,要为玄镜报仇。”所以周文轩所做的一切,包括潜伏在萧景琰身边,都是为了报仇?“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清辞看着萧承乾。“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你的命,是用另一个人的命换来的。”萧承乾苦笑,“清辞,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父亲,我做了很多错事。但至少,我想让你干干净净地做皇帝,不要像我一样,手上沾满鲜血。”清辞闭上眼睛。这场恩怨,太复杂,太沉重。“周常在,”她睁开眼睛,“你还恨他吗?”周常在沉默良久,缓缓摇头:“臣妾不知道。祖父的死,臣妾查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了真相。可这真相……让臣妾更痛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看着清辞:“陛下,您要杀要剐,臣妾绝无怨言。但请陛下相信,臣妾对您的忠心,是真的。那些为陛下挡的箭,流的血,都是真的。”清辞扶起她:“朕信你。但朕需要你做一件事。”“什么事?”“三日后,萧景琰总攻,你会负责打开水门,对吗?”周常在一愣:“陛下怎么……”“李岩告诉朕的。”清辞道,“朕要你将计就计。放萧景琰的水师进来,然后……关门打狗。”周常在眼中闪过光芒:“臣妾明白!”“还有,”清辞看向萧承乾,“父亲,你也要帮朕做一件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父亲”。萧承乾浑身一震,眼中涌出泪光:“你说,什么事我都做。”“去找周文轩。”清辞道,“告诉他真相,让他来帮我们。我们需要他手里的江南暗桩。”“可他恨我……”“那就让他恨。”清辞道,“但告诉他,如果他真想为玄镜大师报仇,就该来金陵,亲眼看看萧景琰这个孽种的下场。”萧承乾点头:“好,我去。”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三天里,清辞按照李岩的计划,布置了所有埋伏。靖王负责陆路伏击,镇国公负责水路阻击,沈逸虽然伤重,但也坚持要上城墙指挥。而清辞自己,坐镇城中,等待决战。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萧景琰的大军开始集结。战鼓擂响,号角长鸣。二十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涌向金陵城。清辞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烟尘,心中异常平静。这一战,将决定大胤的命运。也将决定,她这个女帝的命运。“陛下,”靖王来报,“所有准备就绪。”“好。”清辞点头,“传令全军:此战,必胜!”“必胜!必胜!必胜!”呐喊声响彻云霄。而城外,萧景琰穿着太祖皇帝的龙袍,头戴冠冕,站在高台上,对三军训话:“将士们!今日,我们将夺回属于我们的江山!城破之后,纵兵三日,金银财宝,任尔取之!”“万岁!万岁!万岁!”叛军士气高涨,如疯魔般冲向金陵城。大战,开始了。箭雨如蝗,杀声震天。清辞在城楼上指挥若定。她看着敌军如潮水般涌来,看着守军奋勇杀敌,看着城墙下尸横遍野。这一战,从傍晚打到深夜。东路伏击成功,陷马坑和绊马索让叛军骑兵损失惨重。西路伏击也奏效,滚木礌石拖延了敌军行军。但中路主力,还是冲到了城下。云梯架上城墙,冲车撞击城门。战斗进入白热化。子时,水门方向传来信号——周常在打开了水门!萧景琰的水师冲入城中,但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埋伏好的守军。关门打狗,水师被困在狭窄的水道里,进退两难。而这时,李岩在萧景琰身边,突然发难!他亲手擒住了萧景琰,高举佩剑:“叛贼萧景琰已擒!投降者不杀!”叛军大乱。主将被擒,军心崩溃。清辞趁机下令:“开城门!全军出击!”城门大开,守军如猛虎下山,冲杀出去。叛军溃不成军,四散逃窜。这一战,从深夜打到黎明。当朝阳升起时,战场上已是一片狼藉。二十万叛军,死伤过半,其余全部投降。萧景琰被押到清辞面前。他身上的龙袍已经破烂,冠冕也掉了,狼狈不堪。“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梗着脖子。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悲。这个人,为了一个谎言,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皇位,掀起了这场腥风血雨。“押下去,听候发落。”她挥挥手。萧景琰被押走时,突然回头:“清辞,你知道吗?柳儿临死前说,她最后悔的,就是生下了我。她说,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我从未来过这个世上。”清辞沉默。柳儿,那个可怜的女人,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陛下,”周文轩和周常在走过来,“江南暗桩,已经全部肃清。”周文轩看着萧承乾,眼神复杂:“萧承乾,你杀了我祖父,我本该恨你。但清辞说得对,真正的仇人,是萧景琰这个挑起战乱的孽种。我……我原谅你了。”萧承乾老泪纵横:“谢谢……谢谢……”清辞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恩怨,终于了结了。但,真的了结了吗?她看向远方。北境,夷狄,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前朝余孽……这江山,依然不稳。而她,依然是皇帝。路,还很长。“传朕旨意,”她朗声道,“犒赏三军,厚葬阵亡将士。三日后,朕要举行大典,祭告天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声响彻云霄。清辞站在城楼上,望着初升的太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还要继续走下去。无论前方还有什么艰难险阻。因为,她是萧清辞。大胤的女帝。这江山,她守住了。但守江山,比打江山更难。她准备好了。:()双阙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