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之上,太子李琮神色肃然。他身着储君冕服,坐在宽阔的漆金榻上,代表着大梁在江东的法统。司马复和司马寓各踞一案,分坐其下首。
殿内,以琅琊王琰、陈郡谢韫为首的江东旧族与以朱氏、虞氏为首的新附势力依品阶分列两侧。他们身后是丝盐之战中立下功勋的北地寒士,气势锋锐。
冰冷的空气将众人的呼吸凝成白雾。
司马复持玉笏起身。
“行台既立,首务在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按户纳绢。此为国本。”
王琰颤巍巍出列,率谢韫一众对李琮行三拜九叩大礼。
“殿下圣明!司马公老成谋国!郎君天纵奇才!”
王琰悲声道:“我等鼠目寸光,实乃江东罪人!”
闻此,朱、虞二姓对视,暗道不妙。
王琰话锋果然一转,“然江东水土复杂,老臣恳请郎君允我江东子弟加入度支曹,为郎君分忧,为殿下效死。我等愿献出族中藏书、图卷,助新政推行。”
谢韫随之附和:“我等愿献出子侄入行台为吏,不计名位,只求赎罪!”
这是以退为进,打不赢便选择加入。他们要渗透司马氏的新机构,将雷厉风行的改革拖入人情与规矩的泥潭,将其做空。
就在这时,司马氏在建康本家的司马胤亦出列,跪向司马寓道:“相国!王公、谢公拳拳之心,天地可鉴!此乃南北融合之良机,恳请相国与郎君恩准!”
王琰等的就是这个!
新亭宴上,他提出联姻,被司马老贼轻描淡写挡了。那是试探,是平起平坐的博弈,司马寓可以敷衍搪塞。
但现在不同。
丝盐之战惨败,江东门阀已是砧上鱼肉,选择加入是唯一的活路。司马胤此前扭捏作态,此刻却出列附议,终是倒戈,大善!
“为示诚意,”王琰再次叩首,“老夫愿将最钟爱的女儿许配司马郎君。从此,王与司马结为两姓之好,南北再无分别,共辅殿下!”
他抓住机会发起了又一次政治绑架,只因司马胤的倒戈将联姻从王家对司马家的外部请求变成了司马家内部对南北融合的要求。
此事在新亭尚可议,但今日在大殿上若还拒绝,有司马胤的提请在前,司马复便不只是拒绝王琰,更是在公开镇压自己的族人,坐实了傲慢无礼、拒绝融合的北地武夫之名,尽失江东人心,连自家叔伯都看不过去。但若接受,即将推行的新政便会在联姻中化为乌有,司马氏的新法将被江东的旧血所吞噬。
司马胤叩头泣血,“相国!江东不稳,唯联姻可安!望相国以家族大业为重!”
大殿上所有的目光,无论是不安、算计,还是观望,此刻都聚焦于司马复。
司马复转身,面向御座上的太子李琮。
“殿下,”司马复道,“您是否信我?”
御座上,李琮没有丝毫犹豫,“孤信郎君。”
“好!”
司马复转身。
瞬间,他雍容尽去,露出执掌大军转战山河的煞气。
“司马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