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神明并没有说谎。
谢长赢一直守在神庙外,直到东曦既驾,他才熄灭篝火,忽而又自嘲地轻笑一声。
这种情景,还真是……怀念啊。
天亮后,谢长赢和九曜一起穿行于林间,试图找到离开的方法。
这很奇怪。谢长赢本以为自己不说得绑着九曜跟他一起,至少也得费一番力气。却没想到,九曜十分自然地与他同行。
只是一路无话。
谢长赢并不是没有试过再画一个传送阵,只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这里似乎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阻止误入之人离开。
这很正常。谢长赢这么想着,用长乐未央在树干上做下标记。黑雾不可能无缘无故将他们弄来这里,若他们真能轻易离开,才更可疑。
谢长赢不是什么方向感极佳的人,但也绝非路痴。
是以,在第三次看见自己做下的标记后,他停下脚步。纠结了一下,才回头朝九曜道:
“我找不到阵眼。”
在无措的时候,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谢长赢自己都从未注意到这种习惯。
九曜正抬头望天。金色光点透过繁茂枝丫,洒落在他身上,如如不动,圣洁纯净。
闻言,九曜终于分来一丝注意。谢长赢却匆匆别开脑袋,不愿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
九曜大抵是瞧见了谢长赢这番动作,却并未计较,只道:
“有形者虚,无相者真。”
有形的东西是虚幻的,没有形象的东西才是真实的。这是几乎所有阵法书籍都会记载在开篇的话。所谓破阵,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阵眼也只是一种形象而已,不必执着。
九曜说着,不知何时已来到谢长赢身前,将手覆在他执剑的手背上。
谢长赢身形一僵,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注意力转移到九曜的话上。
他们确实被什么阵法困在了这林子里,连身为巫族的谢长赢都找不到破阵的关键。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暴力破阵。大力出奇迹。
可是他如今力量亏空,怕是做不到……
谢长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恰撞进那双无波的金眸。他咬着牙,心情复杂,还是用另一只手包住了九曜的手。
下一秒,温暖澄澈的灵力自交叠的双手,源源不断地涌入谢长赢体内。与人类不同,神明受伤后不会灵力逐渐枯竭,只有伤势重到让他们再起不能,才能阻止他们的反抗。可是,
不是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还能这么自然。像是笃定我会理解你的行为。
借着九曜的灵力,谢长赢将长乐未央刺入大地。顷刻间,林中狂风大作。以长乐未央为圆心朝外席卷。飞砂转石间,树木被层层刮倒。
谢长赢垂下眼眸,一心输出力量,回避着一切。不想看见九曜,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不想……
这该死的默契,该死的熟悉感,该死的下意识!
谢长赢的心绪紊乱,可狂暴的力量并没有停下的趋势,不断朝外蔓延,直到他自狂风呼啸中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停。”
瞧,他还是做不到不关注他。
在谢长赢回神之前,他已经极其顺从地停止了力量的输出。
不用九曜解释,谢长赢已经听到了九曜让他停下的原因。
“道友!是哪位道友在此施法?快收了神通罢!在下顶不住了啊啊啊——!”远处传来的声音显得极为仓惶,又带着一丝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