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母后……”
“娘!”
他的魂魄在世间游荡了七日。
第一日,都城内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那天的日光,比往常更加刺眼,河流水位悄然下降,太阳始终未曾落下。
第二日,太阳的热度愈加剧烈。
大地的每一寸泥土似乎都在灼烧,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的气味。
王都外,幸存的人们开始变得焦急,不断向上主九曜祷告,祈求宽恕。
第三日,阳光已经变得令人无法忍受。
大地开始龟裂,沙尘飘扬,地平线变得模糊,天空失去了蔚蓝的色彩,只有无尽的炽热。
人们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而迟缓。
第四日,已经没有任何庇护能够阻挡那炽烈的浪潮。
人类的身体已开始承受极限,皮肤因阳光而变得干裂,毛发如同枯草般脱落,汗水混合着灰尘,遍布全身。
第五日,空气中的水分几乎消失殆尽。
人们的身体开始脱水,甚至无法再哭泣,因为眼泪也已蒸发,大地上回响着呻吟与呼喊。
第六日,空气因高温变得粘稠而难以呼吸。
人类的城市空荡无声,只有焦土与废墟作证。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死者的尸体在太阳的照耀下逐渐干枯。
第七日,整片大地上再没有了生机,只余下死寂与灰烬。
太阳已经接近了它的极限,将无情的热度扩展至最后一刻。
神的怒火已经完成了祂的使命,旧的人类已然毁尽,新的人类尚未诞生。
母亲,您瞧,我怎能不恨。
谢长赢的意识从过往回忆中抽离出来。彼时,天已大亮,金色的太阳高悬于空中。
他不喜欢太阳。
谢长赢揪着九曜的一缕头发,将它缠绕在自己指尖,然后松开,复又缠住,如此反反复复。
突然,他问神明:
“如果有人劝我不要为她报仇,这是为什么呢?”
九曜一开始并没有回答。
谢长赢等了良久,等到他都快忘记了这个问题,才听神明缓缓道:
“此人,一定爱你至深。”
谢长赢玩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感到九曜轻拍了拍他的发顶。神明今日似乎格外话多:
“仇恨似焰,心为乾柴。一旦燃起,薪火相依,薪不尽,火不灭。待得焰尽,心已成灰。能放下仇怨,心自清净,若水清泉,映照万象,诸苦皆灭,安宁自来。”
谢长赢却突然挥开九曜的手,爬起身来,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又想起了母亲临终时的话。
可是,母亲,我怎能不恨?
他逃走了。
等到再回过神来时,却不由得自嘲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