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鲛绡纱幔,隐约可见酒肆中央圆台上立着七位乐师,俱是大家风范。其中有一位抱着古琴的乐娘,白布蒙眼,却并不影响悠扬琴声。
“二位客官里边请——”侍者引着他们绕过蜿蜒曲折的山水屏风入座。
谢长赢也是这时才想起来,他不喝酒。可却来了酒肆……
“一壶茶。”
谢长赢顶着侍者好奇的视线,硬着头皮在菜单上随便一点,
“就这个吧,「九转昙心」。”
谢长赢也不知道自己点的是种什么茶,只知道大城市的茶也比小镇贵上数倍,还喜欢取一些不明所以的名字。
好在,比起客栈还算负担得起……
谢长赢掏出了所剩的最后一点钱。
侍者偷眼瞧着他纠结菜单上的名字,接过碎银后捂嘴笑道:
“今夜恰逢乐府大家献艺,特再赠二位一碟「月魄金酥」……”
「月魄金酥」?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直到那叠有个不明觉厉、但好像很厉害的名字的糕点端上来,谢长赢才后知后觉——
这不就是桂花糕吗!
随即谢长赢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将那叠糕点往九曜面前一推,在九曜疑惑的视线中,别开脑袋,装作认真瞧着中央乐师表演的样子,拖长了调子悠悠道:
“哝——你最喜欢的。”
李瑾送祂那块桂花糕,怕是还没扔呢吧?
无意的供奉嘛!
道理谢长赢都懂。他就是觉得心中不爽,没什么别的意思。
九曜那边没有出声,谢长赢就一直盯着旁边瞧。反正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九曜。
却不想这一看,还真被他看出了问题来。
“对面那人你认识?什么来路?”他在桌下拽了拽九曜的袖子。
子夜江风穿堂而过,将室内灯火吹得乍然暗下一瞬。
乐师们不知何时换了一曲,阮弦悠悠,洞箫呜咽……每一声都似敲在听客心尖最柔软处。只是,
其中确有一道声音不太和谐。
九曜顺着谢长赢示意的地方看去,目光越过手中琴音似幽怨呜咽的盲眼鼓琴乐娘,瞧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男子临窗独坐,手中握着酒盏,其上已现蛛网细纹。
那男子生得八尺有余。本该是龙章凤姿的骨相,偏生两颊凹陷如蒙尘玉山。
此刻,那对纯黑的眼珠正死死咬住九曜方向。绝不是善意。
在与那人目光相接的一瞬,九曜瞧见那人的瞳仁有一瞬竟似细长形状。
“——未见过。”
九曜这么说着。
谢长赢抬眼再瞧,那书生打扮的人却已抢先一步,主动移开了视线。
这不应当。
先不说九曜此刻使了术法,落在旁人眼中只是一幅再普通不过、过目即忘的模样,本不该被谁特别注意到。
就算被注意到了,仅凭着神明天生自带的亲和纯净气质,也只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亲近,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