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完美了。族人未灭,宫殿未倾,噩梦的血色被洗净。母后每日为他梳发,王兄拉他比剑,御花园的桃花开得灼灼。
三天。又三天。
那柄穿心的剑,那轮焚尽一切的烈日,那些哀嚎与枯骨,仿佛真是一场太长的噩梦。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没有被长剑贯穿的疤痕。
他在镜前,看着镜中人,指尖微微发颤——
太好。
好得让人发慌。
太美好的东西,最是伤人。尤其当你曾亲眼见过它碎成齑粉。
他开始数宫中那颗老桃树的花瓣。单数。双数。单数。
每夜合眼前,都听见意识深处传来剑鸣,刺痛自心口细细密密涌向全身。
日复一日。
他活着。在这金雕玉砌的美好幻境里活着。
母后的手抚过他发顶,王兄的剑锋掠过他耳畔,都城的人声鼎沸填满昼夜。
太真实。真实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骨头。
三个月。第九十三天。
他去了南境。这就是他原本的生活,
草原。草很长,没过脚踝,风一来,便齐齐折腰,露出苍青的脊梁。
天高,云淡,远处有鹰唳。
然后妖来了。
三只。獠牙如戟,腥风扑面。
他没动。直到第一只扑到三尺内,才拔剑。不是长乐未央。
剑光很冷。
只三剑。
一剑穿喉,一剑剖腹,一剑斩首。
妖倒地时,草叶上连血珠都未溅起。
他收剑。
身上无伤,衣角未乱。
可他却觉得累。累得像是刚跋涉了万载黄泉路。
母亲死了。
哥哥死了。
所有人,都早该在万年风沙里化成灰了。
这里愈暖,便愈像一场凌迟。
他笑。嘴角扯起,眼里却空茫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