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的笑,总是像春风拂面。
可他是巫族的王,肩扛一族荣枯。
所以春风过后,究竟是暖阳还是寒雨?
饭后,谢长赢从宫人处得知了兄长的所在。
最近,王都内新建了许多九曜神庙。
月是青白色的。
月光也是青白色的,照在半截红墙上,像凝了一层薄霜。
神庙的墙是新砌的,红得有些刺眼,在夜里却成了暗褐色。
尚未建成的神庙没有门,空洞洞的开口,像一只巨兽张着的嘴。檐角只搭了一半,椽子横七竖八地刺向夜空,影子投在地上,是些扭曲的、僵硬的线条。
院子里没有灯。
只有月光,冷冷地铺了一地。
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门,仰着头,望着天。
月光描出他挺直的背影,也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影子连着他的脚跟,一动不动,仿佛已在地上生了根。
他望得很专注,仿佛天上写着字。
可天上只有一钩残月,几粒疏星。
“哥?”
谢长赢走进院子。院子里还堆着青砖、散着灰浆,空气里有新鲜木料和泥土的腥气。
他看见院子角落里,立着一个比人还高的物件,蒙着一大块厚重的、暗色的布。布褶垂落,被月光照出坚硬的轮廓。
那布下面,是神像,还未请入殿中的神像。
站着的人没有回身。
他仍望着天:“吾弟,在上主宫殿戍守,是否尽职尽责?”
“当然。”谢长赢笑道,“弟还一个人打退了入侵天界,还敢不知死活跑到上主宫殿前搅扰的一干魔族!”
“这就好。”
站着的人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长赢,你一向是对上主最忠诚的。”
“……哥?”
风忽然起了,卷过空荡的殿宇,穿过未封的窗洞,发出呜呜的低咽。
盖着神像的布,被掀起一角,又落下。布料下露出的玉石底座,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类似于骨头的色泽。
站着的人沉默了许久。
久到地上的月光都仿佛移了位。
“长赢,若有一日……”
“什么?”
风停了。呜咽声戛然而止,寂静猛地压了下来,比之前更沉,更重。
站着的人缓缓摇了摇头,那背影,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刚一出口,就被这荒凉、阴森、半成形的神庙吞没了。
月光依旧青白,照着他,照着未完成的神庙,也照着那蒙布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