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颗冰冷的天魔心脏取代了自己胸腔里温热的跳动时,他感到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又或许,是某种东西……醒了。
力量如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他低头,看见自己指尖缭绕着淡淡的、不祥的黑气。
他还是顾寒江。也不再是了。
他站在神庙高塔的塔尖,俯瞰这座笼罩在疫病与死气中的城。
然后,屠杀开始。
没有怒吼,没有惨叫。当绝对的力量碾过,连声音都是奢侈。
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倾泻,如瀑,如潮,无声地吞噬长街、屋舍、以及那些皮肤爬满黑纹的人。火焰过处,只剩细细的、灰色的烬,随风扬起,像一场沉默的雪。
他走过每一条熟悉的、陌生的街巷。火焰精准地寻找到每一个活物的气息。
复仇。这本该是复仇。一场他为璃月的盛大复仇。
他恨城中那些人吗?
当最后一点生命气息在城中彻底熄灭,当整座明春城变成一座巨大而寂静的坟墓时,他站在神庙前空旷的广场中央,停下了。
风卷着灰烬,打着旋,掠过他冰冷的衣袍。
他心里空荡荡的。没有快意,没有悲悯,甚至连恨都找不到了。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璃月已经回不来了。
他屠尽了这座城。屠尽了那些每日活在痛苦中祈求死亡的人。也屠尽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属于“顾寒江”的东西。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萦绕的、温顺而强大的黑色火焰。
现在,他是魔了?
或许还不是。或许,只能算得上「魔修」。
城中的灰烬尚未落定,风里还卷着焦苦的气味。顾寒江已回到神殿深处。
他站在那微笑的神像前,脚下便是封印的裂痕所在。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谢晏的意志正透过那细微的缝隙,如冰凉的蛛丝,轻轻拂触着他的感知。
“我做到了我承诺的。”谢晏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愉悦,“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打开它。”
顾寒江没又任何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下。
可指尖缭绕的黑色魔气,并未涌向封印的裂隙,反而如黑色的藤蔓,向下扎根,一层层缠绕、覆盖、勒紧!
他在封印之上,又加了一层封印。以那颗天魔心脏为源,以他的全部修为为枷锁。
地底传来的愉悦笑意,戛然而止。
随即,是冻结般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已褪去所有伪装的温和,只剩下金石摩擦般的冰冷:“你别忘了,你以「真名」起誓了!”
真名?
是指,「顾寒江」这个名字吗?
可是,给予他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以这个名字称呼他的人,已经不再了。
如此,这还能算是他的名字吗?
他不在意了。是否「真名」又怎样呢?
顾寒江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疫病,是你放的。”
不是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