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倒在黑暗里,听着万鬼同哭。
祂知道它们需要什么。
超度。
它们需要有人用最纯澈的力量,洗净这滔天怨气,引它们重入轮回。
可祂做不到了。
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如何去结印,去超度亿万怨魂?
时间……祂最需要的时间,也像指缝里的沙,即将彻底流尽了。
突然,下雨了。
雨点很大,很重。
砸在焦土上,发出声声的闷响,像天地在轻轻捶打自己的胸口。
一滴,两滴。
随即便是万万千千,连成了线,织成了幕。
最后,仿佛整片天都漏了,要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彻底淹没。
雨水打在九曜脸上,冰凉。
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微弱的暖意。
祂知道,这不是雨。是泪。
是玄度的心在为祂哭泣。
于是,那心中的泪水,便化作了这倾盆的雨。
九曜艰难地侧过头,望向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不要哭。”
祂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但祂知道,玄度能听见。
“我曾许你一片花园。”
“种满你喜欢的花。四季都开着。”
雨水顺着九曜的脸颊滑落。他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抱歉啊,玄度……”
雨更急了。
九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金色眼眸中的温柔,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坚毅取代。
祂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臂撑着灼热后又冰冷的土地,一点一点,支撑着自己坐起。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白衣湿透,紧贴身躯,显得祂愈发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悲恸的雨水冲走。
但祂仍站得很直。
祂抬起双手,指尖染着血与尘。然后,结印。
没有光华万丈,只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丝线,涌向大地的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