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动,不是影动。
是那尊有着九曜上神面容的神像,在被月光照射到的刹那,动了。
它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
然后,它抬起头,看见七个目瞪口呆的人。
再抬起头,看见了月亮。皎洁的。
它不是用藏在石头深处的那点微光去看,而是用眼睛。真正的眼睛。
“妖。”
它循着声音看了过去,那说话的官员穿着一身紫袍,袍子上绣着飞禽。
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青。不是怕,是怒。
怒到极处,脸反而静了。
他只说了一个字。字很重,砸在地上能砸出坑。
它忽然懂了——他不是神像了。也不再是玉石。它是妖。
一块玉成了精,一尊未开光的神像生了魂。
它想,上天或许是仁慈的,让它在被开光之前成为了真正的妖。
一旦被开光,它那初生的灵智,那微弱的光点,顷刻间就会消逝。
可那些人类,并不理解上天的仁慈。
他们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没有刀,但眼里的光比刀更利。
那光在说:你怎么敢?
人类有时候是很仁慈的。他们会放过无害的小妖。
恰好,它是一只新生的、无害的小妖。
但很可惜,它已被雕琢成了上神九曜的模样。
经由人族最好的琢玉师之手。与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分毫不差。
妖,怎么可以顶着神的脸呢?
这是亵渎。是对上神九曜的亵渎。也是对人类信仰的亵渎。
愤怒是可以杀人的。不用刀,不用咒,单是愤怒就能让空气结成冰。
它站着没动。它还在想:原来这就是活着。活着会怕。怕死。
死是什么?是再也不能看月亮。是那点光,噗一声灭了。
紫袍官员抬起了手。手很瘦,骨节分明。
这是只手拿笔的手,曾为上神九曜写过许多辞藻华丽的祭文。
可现在它要落下,那凭空划出的金色咒文,将落下一个“死”字。
可手在半空停住了。
因为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走得很慢。月光先照到他的靴子,黑缎面,银线绣云纹。
再照到他的袍角,玄色,滚着暗金的边。
最后才照到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