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裂了。
裂痕很细,像头发丝。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祭司趴下去,脸几乎贴着地。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都偏西了。
然后他直起身,吐出一个字:
“生。”
声音很哑,哑得像磨砂。
但这难听的声音,道出了神明的意志。
庭院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叹息,有低语,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紫袍官员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谢晏,又看了一眼它这个亵渎的妖物。眼神复杂。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人陆续散了。
月光依旧照着庭院。
它知道,是上主九曜和谢晏救下了它。
谢晏没有走。他站在庭院里,站在月光下,站在那尊会呼吸的神像旁。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黑色的河。河是静的,静得能吞下所有声音。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玉上:“你是随着月光降生的。”
它转过头。
“就叫随月生罢。”谢晏说。
他看着它,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月光里浸过:“随月而生,逐月而活。”
名字是很好的东西。它把一团模糊的光,变成一个可以呼唤的魂魄。
它记住了这三个字,「随月生」,它的名字。
就像记住痛一样,记住了。
天将明的时候,谢晏拿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面罩。黑色的,很薄,很软。
他将面罩递给随月生,让它戴上。
然后,叮嘱它,不要取下来。
谢晏没有解释为什么。随月生却懂了。
它看着自己的手。玉雕的手,修长,完美,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和神殿里那尊九曜神像一模一样。
它想起昨夜那些人眼里的愤怒。愤怒是因为亵渎。
一个卑贱的妖,怎么能拥有神明的外貌呢?
它戴上了面罩。从此,它看世界,世界也隔着一层黑色的面罩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