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匹骆驼在沙丘投下的阴影狭长如刀。晨光初露时,温度已升至能烫伤掌皮。雷震天解下腰间水囊,摇了摇。晃荡声微弱——只剩三成。他没说话,只是传给身旁的唐青竹。唐青竹接过,没喝。她独臂托着水囊,看着皮质表面渗出的微小水珠在沙尘中迅速蒸发。三息后,拧开塞子,抿了嘴唇大小的一口。然后递给前方的公孙策。整个过程无人言语。只有驼铃单调的叮当,和风刮过沙脊的嘶鸣。午时,沙海泛起蜃气。远处出现绿洲幻影。雨墨在驼背上摊开父亲笔记。羊皮纸脆得像枯叶,她用指甲轻轻撬开一页,上面是齿轮与星宿的叠图,旁注小字:“地脉为经,星轨为纬,织机成矣。然无梭……”她念出声,没抬头:“爹说缺‘梭’。”公孙策眯眼看蜃楼:“梭是……能量?还是媒介?”“是转换之物。”雨墨指向图上一点,那里画着水滴状的标记,“能把地脉之力,转成机关能。”展昭在她侧后方,目光扫过她晒得起皮的后颈:“找这‘梭’,就能……不祭人?”“或许。”雨墨合上笔记,“但爹没写在哪。”骆驼踩进一片松软流沙,猛地一沉!雨墨惊呼,笔记脱手!展昭探身抓住书角!但骆驼挣扎,他伤肩受力,闷哼一声,血渗透绷带。笔记悬在半空,两人各执一端。“放手!”雨墨急道,“你肩伤——”“书要紧。”展昭咬牙,慢慢拽回笔记,递还给她。第二日黄昏,天边滚来黄黑色沙墙。“沙暴!”雷震天吼,“找避风处!”但四野皆平沙。公孙策翻出舆图:“往东五里,有处……废烽燧——”“——来不及了。”包拯截断,他站在驼背上眺望,“沙暴速度,半炷香就到。”他跳下,扯开一副油布:“围驼成圈!人伏中间!”众人激动。雷震天拽骆驼缰绳,唐青竹撒药粉固沙,展昭护着雨墨蹲下。沙暴撞来时,世界只剩咆哮。黑暗中,雨墨感到展昭的手臂环过她肩膀,按住她后脑,压向自己胸口。不是拥抱,是防护姿态——用他的背,对着风沙来向。她听见他心跳。快,但稳。沙粒打在他背上,噗噗如密雨。她想说话,但一张口就灌满沙。于是伸手,摸索到他左肩伤处。绷带已湿透——不是汗,是血。她停住,然后很轻地,将掌心贴在伤口旁完好处。三刻钟后,沙暴渐弱。展昭松手时,整个人覆着一层沙壳,像刚从沙坟爬出。雨墨抬头看他,忽然伸手,拂去他睫毛上的沙。“谢谢。”她声音沙哑。展昭摇头,站起时踉跄了一下——失血加脱水。他没说自己快撑不住了。她也没问。第三日夜,宿营时清点物资:水囊五个,平均每个剩两成。干粮发硬如石,需含化许久才能咽。雷震天盘腿坐沙上,掰着饼块:“老子算过,按这用量,还能撑两天。但到昆仑墟……”他啐出一口沙,“至少四天。”公孙策推算舆图:“若明日在‘魔鬼城’能找到古井——”“古井早干了。”唐青竹冷声截入,她褪下左袖,露出已黑至肩的伤口,“三年前我来过,方圆百里,无活水。”她说得太平静,像在陈述“天是蓝的”。包拯睁眼——他一直闭目坐着,像在保存精力。“分水。”他说。“怎么分?”雷震天瞪眼。“伤者多得。”包拯目光扫过展昭、唐青竹,“余者……减半。”“老子不用!”雷震天吼,“给唐丫头!她毒——”“——毒已入心脉,多水无用。”唐青竹截断,捡起一根枯红柳枝,折成三段,“按包大人说的分。”她抬头看雷震天,忽然笑了,很淡:“雷蛮子,你腿伤未愈,也算伤者。”“放屁!老子——”“闭嘴。”唐青竹声音陡寒,“再嚷,毒哑你。”雷震天张嘴,又合上,扭头啐了一口。分水时,雨墨接过她那份——半囊底的水,在皮囊里晃出空洞的回响。她走到一旁,打开父亲笔记,借着月光看。展昭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干得像沙摩擦:“如果……真要祭一人。”他顿住,看着远方的沙丘轮廓,“该是我。”雨墨手一颤,笔记滑落沙上。“你胡说什么——”“我肩伤已溃,撑不到昆仑墟。”展昭说得很平,“唐姑娘毒入心脉,雷堂主腿伤化脓,公孙先生心力耗竭,包大人……他得活着主持大局。”他转头看她:“只剩你,能解机关。”雨墨盯着他,月光下她眼睛亮得吓人:“所以呢?你就……自己去送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是送死。”展昭摇头,“是……物尽其用。”雨墨猛地站起!笔记被她动作带起,页间飘出一张极薄的绢纸,落在沙上。展昭拾起。绢上画着复杂的血脉经络图,旁注:“以血为梭,以命织机。至亲血脉,可代祭之。然需……心甘情愿。”他抬头。雨墨脸色惨白。“这是……”展昭声音发紧。“爹的最后一张笔记。”雨墨抢回绢纸,揉成一团,“他试过的……用至亲的血,代替完整献祭。但……”“但什么?”“但至亲……”雨墨闭眼,“我爹娘已死。这世上,我没有至亲了。”魔鬼城不是城,是风蚀岩林。岩柱如鬼影矗立,风声穿过孔窍,发出呜咽。他们在岩阴处发现了尸骨。三具,衣着是……宋军斥候。“种家军的人。”公孙策蹲身检视,“中箭而死,但箭……”他拔出一支嵌在骨中的箭矢。箭杆刻着小字:“曹”。曹贤顺的箭。“他背叛了?”雷震天吼,“老子去——”“——等等。”包拯按住他,拾起斥候手边半埋沙中的铜牌。牌上刻:“奉命假降,探金乌虚实。若见此牌,曹某已殉。”包拯闭眼。便在此时——岩柱后闪出十数黑影!金乌教追兵,到了!为首者拉弓,箭指雨墨:“交出钥匙!”展昭拔剑,但上臂迟滞!箭已离弦!雷震天鞭杆扫出!击落箭矢!但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来!唐青竹撒毒,却因独臂慢了一线——毒未散开,她反被一箭射中右腿!“青竹!”雷震天目眦欲裂!混战爆发!岩柱间刀光剑影,惨叫此起彼伏。展昭护着雨墨退向深处,忽然脚下一空!流沙坑!两人坠入!流沙淹至胸口时,雨墨抓住了岩壁凸起。展昭在她下方,沙已到颈。“放手。”他仰头看她,“你撑不住两人。”雨墨咬牙,攥得更紧:“还……没到……昆仑墟……”“雨墨。”展昭叫她名字,很轻,“你爹说的‘至亲’,不一定……要血缘。”她怔住。“心甘情愿的……”他笑了,沙粒落进他嘴角,“也算。”雨墨泪水砸在他脸上,混进沙里。“我不准……”她嘶声,“展昭,我不准你——”岩壁忽然震动!上方传来雷震天的吼声:“抓稳!”一条鞭杆垂下!缠住展昭手腕!“起!”雷震天暴喝,筋肉贲张!沙被硬生生拔出一个人形!两人跌在实地上,喘息如破风箱。雷震天跪在边上,满脸是血,笑得狰狞:“老子……说过……最烦……磨叽……”然后倒下。他背上,插着三支箭。唐青竹用尽最后药,止住雷震天的血。但她自己的毒,已蔓延至胸。公孙策水囊空了,嘴唇裂出血口。包拯拄着枯枝站起,望向东方。地平线上,昆仑山的雪顶浮在晨曦中,像一个巨大的玉棺。“到了。”他说。雨墨扶着展昭,看着那山。她手中,握着那张绢纸。展昭感到她在颤抖。“雨墨。”他唤。她转头。“如果……”他顿了顿,“如果真有那‘梭’,如果真能……不牺牲任何人。”他看着她眼睛:“你信我们能找到吗?”雨墨看向重伤的雷震天,看向毒发的唐青竹,看向耗竭的公孙策,看向仍挺直的包拯。然后看回他。“我信。”她说,握紧他手,“因为爹的最后一行字……”她展开绢纸,指向最底下那行极淡的墨迹:“然需心甘情愿——墨儿,若你读到此处,记住:为父宁愿文明断绝,也不要你成为祭品。因为文明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让每个孩子,都能好好活着。”风吹过沙海,卷起细沙,像时间的流。六个人,站在昆仑山脚下。伤痕累累,水源枯竭,强敌在后。但活着。并且,还要继续活下去。:()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