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并没有把前三根银针拔出来。“说吧。”她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南宫玄夜也坐,“说完了,我就帮你拔针。”张怀恩喘息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是……是孟文渊……”“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宫里的?”“从……从一开始……”张怀恩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说……他说他十八年前,就在宫里了……”“十八年前?”南宫玄夜的目光一凛,“也就是说,从南宫影和假太子被调包的那天起,他就在宫里了?”“是……是的……”“他在宫里是什么身份?”“太常寺卿……这个你们应该知道了……”“不,我问的不是这个。”南宫玄夜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能在宫里潜伏这么久?”“谁在帮他?谁给他遮掩?”“他手上有多少人在宫里给他做事?”张怀恩苦笑了一声。“他……他不需要人帮忙遮掩……他自己就是最好的遮掩……”“什么意思?”“太常寺卿这个职位……听上去不大,但掌管的是宗庙祭祀、礼仪规制……”“宫里的大小典礼、节庆祭祀,都要经过他的手安排……”“他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座宫殿……查看任何一份与典礼相关的文书……“包括军事布防图……因为祭祀的时候,需要调动禁军护卫……”“而且……太常寺的人常年和礼部、内务府打交道,和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很熟络……”“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天天忙着张罗祭祀典礼的老头子……”“十八年了……他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做着一个称职的太常寺卿……”“逢年过节还要带着文武百官祭天祭祖……谁能想到……”张怀恩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讽刺。“谁能想到……一个天天念叨着‘礼不可废’的老古董……会是北狄的细作……”南宫玄夜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孟文渊这个人。太常寺卿,正三品,掌管宗庙祭祀。在朝堂上,这是个不算太起眼的职位。比起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太常寺卿的存在感要低得多。但就是这个人,主持了十八年来宫里所有的大小祭祀典礼。从皇帝登基,到册封太子,到每年的祭天大典。每一场典礼的流程、人员安排、禁军调动,都要经过他的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对宫中的一切了如指掌。哪个时辰哪座门有多少禁军守卫,哪条宫道在什么时辰会有人经过,哪个宫殿的哪个角落可以藏人……他全都知道。更可怕的是,他可以利用祭祀典礼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查看各种机密文书——包括沧州关的防御图。“他现在在哪?”南宫玄夜突然警觉起来。“我不知道……”张怀恩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出门上朝之前,他派人给我传了一句话……”“什么话?”“风紧,各自珍重。”南宫玄夜霍然起身。“糟了。”他转身就往外走,紫洛雪也立刻站了起来,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张怀恩一眼,抬手将那三根银针拔了出来。张怀恩浑身一松,整个人瘫软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紫洛雪对门外的守卫吩咐了一句,便快步追上了南宫玄夜。太常寺位于皇城的东南角,是一座不大不小的衙门。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太常寺”三个大字。此刻,这座衙门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正是午后的时辰,按理说应该有官员在办公,有杂役在忙碌。但此刻,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影七带着一队影卫已经守在了周围。看见南宫玄夜和紫洛雪过来,他立刻迎了上去。“王爷,里面不对劲。”“半个时辰前,孟文渊的贴身随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被我们截住了。”“人在哪?”“带过来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小厮被押了过来,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小的什么都不知道……”“说。”南宫玄夜只吐出一个字。那小厮被他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他……他不见了……”“一个时辰前他说要回后堂歇息,不让小的们打扰……”“刚才小的去送茶,发现后堂空无一人,大人他……他不知道去哪儿了……”“后堂有密道吗?”“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是半年前才跟着大人的……”南宫玄夜不再理他,大步走进太常寺。,!衙门里果然空空荡荡。几个官员和杂役都被影卫控制住了,一脸茫然地蹲在墙角,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南宫玄夜径直走进孟文渊的值房。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朴。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排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敬天法祖”。南宫玄夜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书案上。案上摊着一本册子,是今年秋祭的典礼流程。旁边放着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透。一支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带着墨迹。显然,孟文渊离开得很匆忙。“搜。”南宫玄夜下令。影卫们立刻散开,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很快,一个影卫就在书架后面发现了端倪。“王爷!这里有暗格!”书架被推开,露出后面墙上的一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封信函和一本薄薄的册子。南宫玄夜打开那本册子。第一页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龙耀宫禁图录。”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标注着宫中的每一座宫殿、每一条宫道、每一个暗门、每一个密室的位置。甚至还有禁军的换防时间表,内务府的值守名单,以及各宫太监宫女的详细资料。这根本不是什么典礼记录,而是一份事无巨细的宫禁地图。有了这份东西,就等于掌握了整座皇宫的命脉。:()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