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一到,宫门外响起了震天的礼炮声。九声炮响,响彻九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胸腔发麻,连宫门上的铜钉都跟着嗡嗡共鸣。这九声礼炮可不是寻常的礼制,那是风岭国开国以来,只有在帝王大婚和册立储君时才动用的最高规格,取的是九九归一、天长地久之意。炮声未落,紧跟着,鼓乐齐鸣,编钟与铜鼓一起奏响,乐声庄严而宏大,震得整条御街都像活了过来。八十抬嫁妆浩浩荡荡地从宫门抬出来,每一抬都由两个精壮汉子肩扛,红绸覆盖的箱笼上绣着金线缠枝莲纹,箱角包着錾花铜皮,在晨光下连绵成一条红色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那箱笼里头装的可不是普通嫁妆……南海珍珠论斛,羊脂白玉成双,金丝楠木的家具上嵌着螺钿,十匹一捆的云锦堆得像小山,更有风岭国独有的雪参、灵芝、红玉髓,每一箱都抵得上寻常人家几辈子的积蓄。前来围观的百姓沿着大街站了满满当当,从宫门一直排到城门,里三层外三层,连两旁的酒楼、茶肆、屋顶上都爬满了人。人群中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有那识货的老商贩掰着手指头算,算到后头干脆不算了,只一个劲儿地摇头咂嘴:“乖乖,这哪是嫁妆,这是搬了半座国库啊。”卖糖葫芦的、卖炒栗子的小贩也顾不上做生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宫门里张望,都憋着一口气,想看看他们心里敬仰的公主,今日穿上嫁衣后会有多美。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手里攥着帕子,眼睛早就红了,嘴里念叨着:“公主殿下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旁边的小媳妇拽着她的袖子,踮着脚尖,急得不行:“嬷嬷,你挡着我了,我还没看见花轿呢!”当花轿从宫门出来的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瞬,继而猛地松开……百姓们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花轿的流苏都跟着微微发颤。人们高喊着“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狂喜,带着一年来积压的所有感激与敬爱。他们把手中的花瓣和彩纸撒向天空,整条大街像是下了一场五彩的花雨,漫天的花瓣在晨光中翻飞、旋转、飘落,把青石板路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了云端上。紫洛雪坐在花轿里,八抬大轿稳得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颠簸。轿帘上绣着百鸟朝凤,金线在晨光里流光溢彩。她头上顶着沉重的凤冠,面前的珍珠流苏随着轿身的微小起伏轻轻晃动,把外头的光影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当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又涨又酸,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她曾以为自己是无根的浮萍。穿越之初,满心满眼只有对原主遭遇的愤懑和不平。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为原主报仇,然后云游四方,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人,谁也不欠,谁也不靠。可没想到,才短短一年多,她不但为原主报了仇,找到了家人,还为两个孩子找到了亲生父亲。这一路走来,从孤身一人到满城相送,从无亲无故到举国同庆,命运像是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又像是终于把欠她的,一样一样地还了回来。此刻,这满城的欢呼声、这漫天的花雨、这身后连绵十里的红妆,都在告诉她:紫洛雪,你有家,有国,有亲人,有爱你的百姓。你是风岭国的公主,是所有人心里的骄傲。她的眼眶终于湿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把胭脂冲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她抬手想擦,却被盖头挡着,最后只能轻轻吸了吸鼻子,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那笑意从心底最深处生长出来,像破土而出的新芽,挡也挡不住。“娘亲,你在哭吗?”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轿门外传进来,是小紫玥。她和哥哥各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跟在新娘花轿的两侧,打扮得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小丫头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小襦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缀着珍珠流苏,一双大眼睛机灵地转着,时不时往花轿里探头。紫洛雪在轿子里连忙抹了一把脸,压着声音道:“没有,娘亲是高兴。”“高兴也会哭吗?”小紫玥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另一侧的小紫宸低低地哼了一声,小脸上满是了然:“这叫喜极而泣。等你长大就懂了。”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腰上挂着一柄镶金的小短剑,活脱脱一个小世子爷,只是那神情老成得不像话,活像一个小大人。小紫玥撇了撇嘴,冲哥哥做了个鬼脸:“就你知道得多。”两个孩子拌着嘴,马蹄声轻快地敲在青石板上,像是给这场盛大的送亲队伍配上了一串清脆的铃音。龙修远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走在花轿前面,充当“送亲舅爷”的角色。那白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马鬃被精心编成了辫子,缀着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没完。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太子吉服,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五爪蟒纹,头上戴着赤金蟠龙冠,冠上的东珠足有鸽子蛋大小,整个人神采奕奕。他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带着庄重而得体的微笑,一副“我姐出嫁,我最有面子”的模样。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张扬,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太子爷今儿是真的高兴。沿途的百姓见了,纷纷感叹太子殿下的风采,有小娘子捂着嘴小声议论:“太子殿下可真俊,像神仙下凡似的。”也有那眼尖的,悄声跟同伴说:“你看太子殿下那手,缰绳攥得那么紧,怕是紧张的吧?”只有龙修远自己知道,他不是紧张的,而是宿醉后的代价。:()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