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洪荒似乎都要随通天一念而倾覆的刹那——
“够了。”
一个苍老、淡漠、仿佛来自宇宙起源、又归于万物终结的声音,自冥冥虚空中传来。
声音不高,却让时间停滞,让空间凝固,让通天身上那疯狂燃烧的圣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掐灭,骤然一顿,然后缓缓熄灭。
虚空如水纹般荡漾,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极其朴素的老道人,身着看不出材质的灰袍,面容笼罩在时光的迷雾之后,明明站在那里,却又仿佛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刹那,与整个洪荒天道隐隐相合。
鸿钧道祖!
“拜见老师(道祖)!”战场之上,无论是四圣,还是截教众人,甚至是远处瑟瑟发抖的姜子牙等人,全都身不由己地躬身行礼,心神被无上敬畏所充斥。
通天也收敛了所有气息,那决绝的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他躬身,声音沙哑:“弟子通天,拜见老师。”
道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天道法理,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那些气息萎靡、眼神绝望的截教弟子,扫过大地之上因圣人争斗而产生的狰狞裂痕与法则紊乱,最终,落在了通天身上。
“通天。”道祖开口,声音无喜无悲,“你可知罪?”
通天沉默。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沉默中屏住了呼吸。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有桀骜,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弟子知罪。”
“罪在何处?”
“罪在……未能护住门下弟子周全,致其死伤惨重,真灵上榜。”通天声音低沉,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罪在……未能恪守师长教诲,逞一时意气,摆下诛仙恶阵,扰乱天道运行,动摇洪荒根基。罪在……让老师失望了。”
他顿了顿,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恳求之色,望向道祖:“此间诸般罪孽,皆系于弟子一身。弟子甘愿承受一切责罚,形神俱灭亦无怨言。但……”
他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恳请老师开恩——放过我截教残余弟子!他们奉我之命而行,虽有杀戮,却非本心。罪在弟子教导无方,统领失策,他们……不该死!”
此言一出,后方那些伤痕累累、道心濒临崩溃的截教弟子,许多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多宝等人更是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道祖沉默着。
这沉默,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比之前四圣的威压更让人窒息。
许久,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道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淡漠,却定下了此战的终局:
“封神量劫,本是天数。今日之争,亦是劫中一环。”
他看向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圣:“自今日起,量劫未尽之前,圣人真身不得再临凡尘,亲自出手干预劫数运转。违者,贫道自会处置。”
四圣心头皆是一凛,知道这是道祖对之前圣人亲自下场、险些酿成不可收拾后果的警告与约束,齐声应道:“弟子谨遵老师法旨!”
道祖的目光,重新落回通天身上,那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他的一切挣扎与坚持:
“通天,你随我回紫霄宫。静思己过,何时悟透今日因果,明澈己身之道,何时方可离开。”
这是要软禁通天于紫霄宫!量劫未尽,圣人不许下界,而通天更是被直接带回道场禁足!
“老师!”通天猛然抬头,急道,“弟子愿受责罚,但截教弟子群龙无首,金鳌岛百废待兴,他们……”
“截教之事,自有天数。”道祖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多宝。”
“弟子在!”多宝道人连忙应声。
“自今日起,你暂摄截教教主之位,统领截教残余弟子,返回金鳌岛。”
道祖的声音传遍四方:“截教上下,闭岛封山,静诵黄庭,不得再出东海,干预凡尘之事。待量劫终结,因果消弭,再论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