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泊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不是盯梢,是保护。”
“保护?”苏青棠一头雾水。
“嗯,跟厂里有关。”原来,北国汽车制造厂在谢泊明手里,早已不止生产民用车辆。一些经由特殊渠道审批、带着保密性质的研发任务和订单,也逐步落在了这里。
谢泊明技术过硬,为人可靠,但家底背景简单,住在这片人来人往的城区宿舍,上面不放心,便安排了一套极为低调的安保方案。
楼里住进来的有轮换的安保人员和他们家属,也有配合项目调来的技术员。门口亏本做生意的摊贩,自然也是这保护网里的一部分。这里看似还是那个嘈杂的回收站家属院,内里却已自成一方安全的天地。
苏青棠恍然大悟,悬着的心彻底落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她的帕鲁不声不响,已走到了这样的位置。
日子过得快,一晃就到了八五年。
苏青棠在市电视台站稳了脚跟,甚至成了台里的骨干人物。台里谁不知道,这姑娘一来就敢接栏目,一个人愣是把节目做得风生水起。
她做的第一个民生栏目,以真实接地气的风格和细腻的镜头语言,一经播出就收获了好评,家家户户守着电视机看她的节目。
台里见她能力出众、有想法有魄力,很快又将另外几个重点栏目交到她手上。苏青棠从不含糊,不管是民生纪实,还是文化类节目,她都做得有声有色、独具特色,在业内闯出了名气,连周边几个城市的电视台,都特意派人来向她请教经验。
甚至有几次,她精心制作的专题片,因为题材独特、制作精良,被上级电视台看中,在更广阔的平台上放了,让无数家庭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她镜头下的故事。
也许正是这份日益凸显的成绩和专业口碑,让她进入了某个重大项目的视野。
八四年的时候,上面筹备拍电视剧《红楼梦》,组建的筹备组居然派人找到她,邀请她以副导演的身份参与到拍摄筹备及演员选角工作中。
苏青棠接到邀请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她从小就喜欢和外婆一起看《红楼梦》,能亲身参与这部戏的创作,对于一个电视工作者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机遇和荣耀。
她没多犹豫。在征得谢泊明全力支持后,便收拾行装,北上进了红楼剧组。
那真是段没日没夜。跟着红学专家开会讨论,天南海北地找合适的演员,带着年轻演员学习古典礼仪、琴棋书画,在片场协调大大小小的事情,她瘦了20斤。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苏青棠卸下身上的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两年的辛苦与疲惫,在看到成片初样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欣慰与自豪。
杀青宴结束后,苏青棠归心似箭,第一时间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刚下火车,闻到熟悉的空气,紧绷了两年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身体的疲惫好像全涌上来了。她在家休假的这一个月,不仅格外贪睡,连胃口也变得挑剔难伺候。起初以为是拍戏累狠了,直到某天清晨醒来,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去医院一查——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疲惫,这个消息像是一份迟来的礼物,让夫妻俩欣喜不已。
消息传回胜利大队,谢老头和吴玉莲当天就拎着鸡蛋、红糖和晒的山货干货赶了过来。老两口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吴玉莲二话不说包揽了所有家务,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生怕她累着。
村里人听说她怀了双胞胎,纷纷上门道喜,送来的多是自家孩子小时候穿过的旧衣裳。在乡下,这是最实在的好意,寓意着孩子好养活、无灾无难。
孙萍私底下打趣苏青棠,当初俩人刚认识时,她还满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终于揣着一对双胞胎要当娘了。打趣归打趣,孙萍手巧得很,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了好几套软乎乎的小衣裳、小鞋子,省得苏青棠还要托人帮忙买。
谢泊明第一次当父亲,紧张得不行,要不是厂长的职位不能辞,他恨不得天天请假守在家里陪着。自打苏青棠怀孕,他每天准点下班回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家里大小活计全包了,就怕她哪里不舒服。
台里照顾苏青棠,减少了她的工作量。苏青棠安心在家养胎,有时候翻翻从剧组带回来的笔记,想想以后还能做点什么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