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摇动,船舱外的声音安静下来。
许訚已经离开了。
船舱门打开又关闭,殷凤曲重新坐回惠定身边。
殷凤曲看着面前斜靠在船舱里的女子,她肤色本就白皙,在一袭红衫的映衬下更显得晶莹如玉,脸上却无甚表情,只是微微垂眸,睫毛轻颤,
河水拍打船身的声音清晰可闻,薄薄一道木门隔绝不了外面的声音,刚刚许訚和自己的对话,她一定听到了。她所中迷药只让她四肢无力,于发声无碍,可是她一直沉默,没有高喊要许訚救她,也没有出言阻止他对许訚发难。
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说话,他也不问。
“笃笃”有人敲舱门。
“进。”殷凤曲道。
惠定看向舱门,只见进来的是一个面容清秀,身形瘦小的少年,端着一个木盘,上面一个白瓷碗,道:“公子,元宵节吃饺子啊?”
惠定蓦地将目光转向面前的男子,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微弯,弧度流畅利落。
“我想吃什么,什么时候吃,难道还要卜卦问天?”
唐福听殷凤曲这么说,偷偷做了个鬼脸,将木盘递至殷凤曲身前便离开了。
殷凤曲接过瓷碗,瓷碗晶莹如玉,碗中大小适中的几个饺子,薄皮馅大,圆滚滚的饺子肚透出翠色,青葱可爱。
殷凤曲眼眸未抬,只舀了一个在勺中,轻轻吹了吹,递到惠定嘴边。
惠定没有推脱,就着他的手张嘴吃下了饺子。馅料调得很好,满口盈香,肚中熨贴。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距离大典还有四日,她还有四日的机会。
船舱中一片寂静,只有饺子的香气四溢。
惠定见他只顾着喂她,问道:“你不吃?”
殷凤曲见惠定吃得心无旁骛,轻轻挑了挑眉,道:“在等你。”
惠定一怔,道:“等我吃完再吃?”那倒也不必。
殷凤曲饶有趣味地微微歪头看她,道:“等你问我问题。”
惠定嘴里还塞着一个饺子,含糊道:“问什么?”
殷凤曲嘴角微微上扬。
“你为什么给谷帘派下毒?”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解药在哪里?”
他在等她问这些问题,可是她一句都没有问。
惠定脸颊一鼓一鼓的,没有着急回答,殷凤曲看着她吃,也不催促。
“我为什么要问?”等到嘴里的这一个饺子下肚了,她才慢悠悠地说。“你又没有下毒。”
既然他曾趁夜来替谷帘派众人验毒,如果想要下毒,那时候便已经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许訚不知道这件事,又曾经听她说见过有黑衣人来谷帘派后厨下毒,心中已有防备,再听到殷凤曲这样说,一时之间心绪不宁,才会轻信他的话。
殷凤曲轻轻挑眉,看向惠定,“哦?何以见得?”
惠定看回殷凤曲,道:“你曾助刘相卿赊销茶砖,灾后让牧民以牲畜偿还,为的是让牧民有家可回,有粮可食,可见你并不是嗜杀成性之人,为什么一定要参与围剿前朝遗民?”顿了顿,叹了口气,“灵雀阁阁主之位,就这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