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昙!”匆匆赶到的许訚圈着阿昙向后退了数步,闻到一阵酒气。
许訚冷冷对黑衣人说道:“阁下夜访谷帘派,意欲何为?”
那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飞身向后跃出。
许訚紧随其后追去。
阿昙不以为意,坐下又拎起酒坛喝了一口。
她醉得深了。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还是昙林弟子的时候,喝酒这事是万万不敢想的,可是现在她既已不是昙林弟子,想喝多少便喝多少。
不过酒这东西,又苦又辣,送给她喝她也不想喝,她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刻意列戒规禁止。
她起身想要回房,起身时一阵头晕,便要跌落水中。
如果是她有武功之时,腰腹用力,轻轻回转,便能轻松躲过。只是现在她武功全无,即将跌入水中时,她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任凭身体下坠。
她却没有如预料之中,落入冰凉的池水中,却闻到一阵熟悉的温暖檀香。
阿昙睁开眼睛,看到黑巾敷面的男子,笑了笑道:“你也要杀我?”
来人身形颀长,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不怒自威的凤眼。
那人道:“你醉了。”
阿昙忽然笑了起来,“醉了,醉了好啊。”她笑得眼睛里都渗出一丝泪光,“‘杀、盗、淫、妄、酒’,昙林五大戒律我已经破了两个”
“——不过,我本就不是僧人,破戒又如何?”
黑衣人沉默不语。
阿昙忽然转身,向黑衣人蒙着的面巾抓去。
黑衣人躲闪不及,面巾就这样被扯下,露出一张极其俊美贵气的脸。
“四皇子?”
“你还未醉得认不得人。”
阿昙笑了笑,道:“你没来看我破阵。”
顿了顿,又道:“——你就那么怕我死?”
阿昙一语仿佛一把利剑刺痛了殷凤曲的心脏——他怕极了她死。这么多年,没有一件事情,比她死这件事更让他害怕。他更害怕的,是她现在说起自己的生死,这样无所谓的神情。
“你不会死。”殷凤曲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说道,“李仙枝、秦依言、阴山派江严、陶愚、还有那群为了复辟前朝上山救你的人,这些几乎是当今武林武功最高者,他们站在你身后,你怎么会死?”
“你不会死。”
不知道是在说服对面那人,还是说服自己,一贯张狂自负的四皇子将“你不会死”这句话说了两遍。
阿昙笑意更浓,在月光掩映下波光粼粼的,不知道是池水还是眼波。
“你要刘相卿在江湖广布消息,说我被困昙林,秦姨和钟祁海若能得到消息,必定出手相助,再加上李前辈、许大哥、富钱道人等人,这样于武学巅峰的一群人,足以保证我不会被昙林所伤——不过无念师父本就没有想要伤我,他只想要我永远待在昙林。”阿昙轻轻摇头,接着说道:“你真正害怕的,是我自己杀了自己,对不对?”
“——所以你才托无念师父将金球带给我。”
殷凤曲深吸一口气,如今依旧觉得后怕——这是太险的一步棋。
五大戒律,她最先打破的就是最罪大恶极的杀戒,也代表着从小到大所学的一切信仰的崩塌。他曾经在沙漠中看过她即便快要渴死也不饮骆驼血,可如今……她却亲手杀了将自己养育成人,亦师亦父的昙林方丈寂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