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细,很尖,像是孩童的嗓音,可说话的腔调却老气横秋的,带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冷。
“来者何人。为何来这?”
南宫瑶浑身一僵。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立在门边的那排童男童女中,最靠外的一个男童纸人,它的嘴——那张画在纸上的朱红色的嘴,正在一张一合。
纸人说话了。
南宫瑶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是跳到了楚默身后。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楚默后背的衣料,把那一块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她的脸埋在楚默的肩胛骨之间,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什么玩意!”
楚默没有动。
他的后背被南宫瑶攥着,衣料绷得紧紧的,可他站在那里,稳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他看着那个说话的纸人,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纸人约莫三尺高,扎的是童子的模样,头顶扎着两个圆髻,身上穿着纸糊的短褂,脸上画着和旁边那些纸人一模一样的五官,墨笔勾的眉眼,朱红点的嘴唇。
可它的嘴在动。
不是风吹的,不是眼花。
那张画在纸面上的嘴,像活人的嘴一样张开、合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那张朱红色的嘴里吐出来。
楚默是灵修,也是鬼修。
灵修的修为让他能感知天地灵气,而鬼修的底子则让他对阴魂鬼怪之事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敏锐。
这种附着在纸人身上的东西,在旁人看来或许诡异至极,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种以阴气驱动死物的术法罢了。
纸人没有魂魄,只是被灌入了一缕阴气,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开口说话。
他很淡然地瞄了一眼那个纸人,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找你们掌柜的。”
他说。
声音不大,语调平平,像是在街边茶摊上要一碗凉茶。
那纸人童子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纸糊的脖子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像是竹篾被弯折时发出的声响。
那张画上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个偏头的动作里,分明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报上名来。”
纸人童子的声音尖细,语气却硬邦邦的,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剪刀:“否则出去。”
一个三尺高的纸人,用孩童的嗓音说着大人的话,颐指气使地让人出去。
这场面放在任何时候都显得荒诞可笑了。
那纸人立在那,不过到楚默膝盖往上的高度,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向楚默的脸。
纸糊的短褂上画着几朵不知名的红花,画工粗糙,花瓣的边缘都描出了墨线的轮廓。
楚默没有笑。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眉毛。
他的目光从纸人身上移开,扫过铺子里其他静静立着的纸人,又重新落回到那个说话的童子身上。
“我要见你们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