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鄢站起身,提高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毒蝽的进攻不是毫无章法的!大家仔细回想,它们每次袭击的间隔,是不是在拉长?”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惑的脸,语气斩钉截铁:“这说明它们有必须遵守的规律,有比立刻杀死我们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如果它们真能不眠不休、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我们早就完了。”
“我们的生机,就在这里!”青年握了握拳,声音里注入一股强韧的力量,“过程很难,但只要我们扛过这一波波的间隙,哪怕一点一点挪,也一定能挪出这片沼泽!”
在被调往日冕城明华门之前,他经手最多的便是皮洛斯城遭遇虫灾后的重建与人心安抚。
那些面对废墟与失去的焦躁、绝望的面孔,他见过太多。
如今,不过是把练习过千百遍的语句与姿态,在这片真实的死亡泥沼中,再演练一次。
熟能生巧。
安抚的话一句又一句,充满希望的套路一个又一个,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按照这个趋势,这些人有大半都要折损在这儿。
……
安抚好了幸存者的邢鄢独自坐着休息。
颜文慢悠悠走了过来:“商量一下吗?”
虽然她也是隐约为首做主的人,但几乎没有幸存者或者伤员同她搭话,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意思。
原因无他,他们害怕她……
颜文的诡异之处在于,她自那片毒蝽最密集的死亡地带数次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凶残的虫族却对她视若无睹,任颜文从中拖回一个又一个奄奄一息的伤员。
无人发问,此刻也无人深究。
邢鄢没有理由拒绝,干脆地点头:“好。”
姬阳冶无声地走近,他的精神体已收了回去。
但如果邢鄢之前没听错,这位“阎罗”首领那令人胆寒的精神体,似乎叫……
“灰灰”?
啧。
邢鄢自己的精神体是猫头鹰,惯于在阴影中静默观察,鬼鬼祟祟的,他会在年节时分放出来逗小孩,在这毒蝽乱飞的泥泞杀场却无甚大用,索性一直藏着。
“首领不可能为这些人流尽最后一滴血。”颜文的声音插了进来,冷静得不带情绪,“最迟今天晚上,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去寻找应希。”
他们之前的决策计划是原地固守,在保护幸存者的同时搜寻应希下落。
但这样效率并不高。
而频繁突袭无休止的毒蝽群体也让人疲于应对。
颜文不明白,为什么帝国的基地要派出这么多普通人和战斗力一般的弱小进化者到这处沼泽地里自寻死路。
这不像探索,更像一场代价高昂的、愚蠢的献祭。
但这也不关他们的事。
在场的三人,都可以被帝国列入逃犯名单。
姬阳冶没有开口,苍白的脸上神色静默——在颜文说话做决定的时候,他一贯都是安静的,这也算阎罗的传统了。
但邢鄢不知道。
冰冷的眼神与周身萦绕的、近乎野兽般的危险气息,让姬阳冶即便沉默也像一块压在所有人神经上的磐石。
邢鄢其实很意外阎罗的一把手姬阳冶会愿意在此停留,为这些帝国人出手。
——这怎么看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与“阎罗”一贯的行事风格相悖。
就像邢鄢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