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夜色酒吧顶层包厢,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张利山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按进水晶烟灰缸,火星在玻璃底座上滋滋作响,最后化为一缕青烟。他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停留在“董成科”三个字上。没有任何犹豫,拨通。嘟声只响了两下。“利山,找我什么事?”听筒里传来浑厚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有麻将碰撞的脆响。张利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焦急且压抑。“董哥,年糕没了。”电话那头的麻将声戛然而止。“就在刚才,新闻频道播了,尸体在码头。”沉默。足足过了五秒,董成科的声音才再次传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压。“你说什么?”“年糕怎么会死?最近没听说下面的人跟谁有这种不死不休的梁子。”张利山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手腕抖了一下,烟盒滑出去半米远。他没去捡。他在等。等董成科自己问出口。果然。“谁干的?”董成科的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随意,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张利山重新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逼出眼角的泪花。“天道盟。”这三个字吐出来,像是石头砸在地上。“昨晚年糕在酒吧被天道盟的人带走,那个叫楚飞的,还有廖杰雄。”“当时我给廖杰雄打过电话,他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说只是找年糕问点事,问完就放人。”张利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像是悔恨,又像是愤怒。“我信了他的鬼话。我想着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这点规矩总要讲。谁知道……”“谁知道他们前脚说放人,后脚就在码头把人做了。”“这是杀鸡儆猴,是做给我们四海帮看的!”电话那头传来茶杯重重磕在桌面的声音。“楚飞?”董成科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哪冒出来的?为什么要抓年糕?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事?”张利山早就编好了说辞。“楚飞是港城那边新串起来的话事人。”“前阵子东洋山口组想去港城插旗,被这小子连根拔起。那帮东洋人咽不下这口气,跑来台省找天道盟,想绑了楚飞的女人逼他就范。”“天道盟的廖杰雄反水联合楚飞拿下了天道盟,山口组的人逃跑在暗网下任务。”“年糕……年糕一时糊涂,接了这个活。”张利山避重就轻,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死人和东洋人。“刺杀失手,楚飞追到年糕场子里抓走他。我在得知后打电话给廖杰雄,对方保证不会动年糕我天真的信了。”“谁知道刚过了一晚上,年糕就被廖杰雄给害死了。”“董哥,这事赖我。是我太轻信廖杰雄那条疯狗,害了年糕。”“请帮规处置。”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过来。“这事等会再说。”董成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在酒吧等着,我马上过去。”嘟。电话挂断。张利山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软下来。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脸上没有半点悔意,反而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成了。四海帮这台战车,终于被他发动了。……轰隆——天空划过一道闷雷。黑色的劳斯莱斯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撕开雨幕,稳稳停在夜色酒吧门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车门打开。廖杰雄率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遮在后座车门上方。楚飞跨出车门,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吧上方巨大的霓虹灯招牌。白天不营业,招牌也是黑的,像一只瞎了眼的怪兽。“楚爷,就是这。”徐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公文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三人径直走向酒吧大门。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内保,正缩在屋檐下抽烟闲聊。看见三个陌生人走过来,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保安把烟头弹进雨里,横跨一步挡在路中间。“干什么的?”黄毛上下打量着楚飞,目光在楚飞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上停留了两秒,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现在不到营业时间,想喝酒晚上再来。”楚飞没说话,甚至脚步都没停。廖杰雄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黄毛的肩膀上。“滚开。”声音不大,却像闷雷。黄毛感觉肩膀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半边身子瞬间麻了。“你他妈……”另一个保安见状想要冲上来掏腰间的甩棍。,!廖杰雄猛地一推。黄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后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积水里。“我们不是来喝酒的。”廖杰雄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想要掏棍子的保安。“进去告诉张利山。”“天道盟廖杰雄,陪楚爷来拜山头。”“让他滚出来接客。”保安的手僵在腰间。天道盟。这三个字在台省地下世界的分量,足够压死人。那个保安脸色惨白,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同伴,转身就往酒吧里跑,连滚带爬。楚飞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跨过门槛。酒吧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空气里混杂着隔夜的酒精味、劣质香水味和清洁剂的味道。空旷的舞池里,桌椅板凳还没摆整齐。楚飞走到吧台前,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下。手指在实木吧台上轻轻敲击。哒。哒。哒。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利山带着十几号人从二楼冲了下来。他跑得很急,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看见坐在吧台前的楚飞,张利山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警察上门,董成科带人兴师问罪,甚至是仇家寻仇。但他唯独没想过,楚飞会来。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大摇大摆。这就像是杀人犯杀了人之后,不仅没跑,反而提着刀坐到了受害者家属的客厅里喝茶。太狂了。张利山死死盯着楚飞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楚飞……”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楚飞转过身,背靠着吧台,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他看着张利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退役兵王混社会